“...不需要谢我,是少爷请你进来,到屋内就少说话罢,听说上午不太平,两个少爷、老爷全都窝着一股子火气。”他听到那仆人和那女人耳语着些什么。
那女人步履匆匆,那窃窃私语很快消失了。
靠着大门那侧的窗子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这才能惊觉已入深秋。许戊穿着那身褂子有些凉,他便走过去将那窗子关好。
直到那身着旧蓝布裤褂的女人仆仆风尘地越走越近,许戊细看才惊觉,她与凤儿的眉眼极其相似,少女的羞怯在她脸上早已褪去,多了多年操劳的疲惫。
“大少爷。”她拿一双略显紧张的眼睛看着他。
许戊拿指尖用力地搓了搓额头,他在办案时也有许多犯人、同僚也会这样紧盯着他,他一时间又对自己身处这座公馆有些混乱,颇有些凌厉地看向来人,“你有什么事情?”
“我是来找太太的。凤儿今早没出现在火车站,我怕她出事。”她被许戊的眼神吓得顿了顿自己的话头。
“你先坐一下吧,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那仆人远远地立在旁边,似乎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局促的两个人,他的黑色眼仁开始急促地向上翻去。
刚坐下那女人看到那仆人开始异变便明白眼前这人绝不是剧中人,暗叫一声不好,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冲着许戊说,“哪有大少爷亲自给我们这种乡下人倒水的?我不喝水,谢谢你,少爷!”
不想加入它们,就不要被发现你不是它们!
“坐下!”那女人急促地轻声命令许戊。“剧情里哪有这段?你怎么不按照人设演?”
他手上只有几行出场人物和场景,哪来的什么人设?
“你又是谁?”许戊没接她的话头。
“我是世萍,我的女儿是凤儿,你是我和周老爷的私生子,你后妈找来我是为了报复你们一家。让你们死。”
和后妈、妹妹偷情的私生子,他正处于这场情欲的齿轮之上。
许戊坐在离她稍远的沙发一角里捏了捏自己有些莫名发麻的手。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许戊冷眼看她。
女人不满道,“有什么关系?你想被吃,永远留在这里?”如果仔细看,你可以从她苍老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蓬勃与不甘,“你自己想死别带上我!”
过了半晌,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周公馆的一草一木都有一股香灰掺着的老房子味,那老态龙钟的仆人还在不远处监视者他们。
墙上挂钟的声音沉沉地敲了几下,这就代表着时间加速过去了。这难熬的傍晚来得比他们预计的快得多,时间在这里失效了。
他们突然身体僵直,动不了了。
没有人开灯,似乎在这样的黑暗里,所有的罪孽、欲望就可以隐身其中。
“大哥?你逛完了么?”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幽幽的冒出来。
“嗯。”被问到的那人颇有些心虚。
他是演员?他怎么能让时间重新动起来的!
“那怎么呆坐在这里?旁侧的人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那声音接着说。
头一次走进这邪门的周公馆,扮演世萍的女人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有些发抖,又欲盖弥彰的动了动僵直的脚。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死我了。”许戊的演技终归还是有些拙劣,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白心不跳,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然的守在沙发的一角里,看起来是快要睡着了。
“大哥...”那人声音的尾调像是勾了蜜,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你可真是不领情。”周冲一双略显苍白的手绕过沙发的脊背神不知鬼不觉的搭在了许戊的一侧肩上。
他的手很轻巧,毫无重量,也毫无温度。
许戊旁侧那女人放缓了呼吸,她低着头,只剩嘴角颤动了几下。
那只手像是没得到回应便感到无趣一样,缓缓地抽离开,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周冲在这两人对面沙发坐下后,灯光也随之打开,忙碌的仆人们在餐厅与后厨之间穿梭,窗外穿来风刮动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一切又都重新活起来了。
“周知训,你也是读者吗?”坐在对角沙发那人目光如蛇,紧紧黏着许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