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见见你的好亲戚。”

“你们这是做什么！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周老爷放下报纸，他的头早就被蛆盘满了，他的嘴角大大地咧开，裂成了许多瓣，“世萍。”

章小蕙用力地摇着头，“不...”

蘩漪怪笑着，把章小蕙的头使劲向外拔。

“知训，你的生母还没有死！”

“爸...不是她。“许戊的嘴再次不由分说的念了属于他的台词。

“混账！”周老爷一把扔下那张报纸。

“不要胡说，她没有什么好身世也是你的母亲。你不要以为你跟凤儿同母，就觉得脸上不好看，忘了人伦天性！”

许戊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

那晚宴的餐盘里，是她的亲妹妹。他亲妹妹的肚子里，是他的孩子。父亲身旁相叠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继母与情妇，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

“知训，你得原谅我。我一生只做错了这一件事。”周老爷缓缓向他走来。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造的孽。”

“我有罪...我不该害你...对不起。”她伸出手去勾许戊的小腿，精神早已崩溃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死了...我只是想出去...”

章小蕙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她的整张脸狰狞着，仿佛正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就在这种极大的苦楚中，她却流着泪，缓缓变得透明，消失了。

他们？是之前的周知训吗？

章小蕙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吗，还是...这才是在这出戏里彻底消失的方式？

他不敢去想，手上的枪攥的更紧了，硌得他生疼。

咔。

是头骨断裂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周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捡起那把斧头，将他母亲的头整个砍断了，那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蛆。

“大哥。”那人紧贴着他的后背，许戊感觉有无数的蛆在自己身上爬。

“你猜到她是怎么出去的了吧？”

“赎罪呀。”他一只手捏住许戊的脖子。

“她认罪了。”

认罪！

这两个字几乎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认罪。

章小蕙向所有人说出真相，是认下了世萍的罪。

她说不该害许戊，是认了章小蕙的罪。

他该认什么罪呢？

是认个与继母私通的罪，还是与亲妹妹通奸的罪？

还是应该认下他逼着周冲向自己赎罪的错，救下章小蕙却砍下了一颗活生生头的错？还是...没能在许唯均死之前救下他的错？

他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周冲单只手握着那把生锈的斧子，一下一下磨着脖子与头骨的连接处那块皮，地面发出斧刃相接的声音。

这偌大的公馆，如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个人。

“这把枪能杀了你吗？”许戊大踏步转身，直接将把枪抵在周冲的额头上。

“说实话吗？不能。”

“因为我根本死不了。”

“我本来就是生长在这个家里的，大哥。只不过之前有一个你突然告诉我，我们都在一本书里，你们管这叫什么？”他将额头贴得离枪口更紧了。

“话剧。”

“我想，那我可能是演员吧。”他扯着嘴角，在脸上画了一个笑。

从见面开始，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读者。

他设计许戊，预判着他的每一步动作，最开始分明是在给自己找乐子。

为什么？

因为他和之前那些扮作他大哥的人不一样吗？

还是因为许唯均？

后来呢？他的眼泪是真的吗？他们在衣柜里纠缠着喊出的名字是真的吗？他参拜的神，雕刻的像，握着他脖子流的血怕他死，又是真的吗？

他带了张厚重的面具，他看不清真假。

那根拉着他的丝线拼了命的将他的手枪向太阳穴抻。

“咔嚓。”他伸直了胳膊，拇指自然的向下击垂，拨动了保险杆，手枪利落地向沙发放了一枪，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枪洞。

只有子弹是货真价实的。

他迅速将那发烫的枪管再次抵住周冲的额头上的命门。

“你会疼吗？”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在哗哗的大雨中，他的声音几乎快要被淹没了。

“什么？”周冲没想过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诧异着。

“你不会死，那你会不会疼？”许戊看着他，他比周冲高了一些，自上而下，他可以看到周冲的嘴唇发白，像一具被腌在缸子里的腐尸。

他嘴角发抖，却是向上挽起的。

“试试吧，你先杀了我，我再杀了你，好吗？”这雨实在太大，就像老天爷故意把他滔天的恨砸断这房梁。他们脚下四周全部是攀爬的蛆虫，腐肉翻烂的人头与喷溅的碎肉糜，他眼里的那团火与这阴翳的画面格格不入，许戊快要葬身在那团火里。

砰！

许戊第一次在这公馆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周知训的结局？他不在乎。

作为许戊，他的结局他早就知道，就是和许唯均埋在一起。

他将那枪掉了个头，按下了扳机。

不疼，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他觉得时间仿佛变慢了，周冲的五官在他眼里迅速的弥漫，直到只剩下那双惶恐的眼睛。

他枪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