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又是手机响。
【阎纲:哥我知道你在看】
【阎纲:哥你看《马大帅2》了吗?再看一集我给你五块钱行吗?】
他妈的这人有病吧。
他轻轻地把筷子摔向一边,随手发了个表情包。
【许戊:(猫猫枪毙.jpg)】
脑子还是昏沉的,连续的消息提醒让他有点烦躁,他没法打字了,只能按着屏幕发了条语音过去。
“狗崽子,你现在打车去医院都没法治,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去照相馆再照张照片吧。”
发完语音,许戊两条胳膊搭在一起,脑袋往后一扬,恰好看到了窗户外面的景色。
下雪了。
这雪下得不大不小,像一场白色的雨。
这场雪持续了两天,明天比现在下得还要大一些。
他转了转椅子,长叹了口气,再次打开聊天框,这次是和安局长的。
这位顶头上司从许唯均去世后就一直照顾他,这三年他几乎没日没夜的追查许唯均到底是被哪个内鬼暴露的,明天就是他们行动的日子。
他本应死在明天,明天的任务其实本来没什么危险,是自己太执着于抓住那一点可能性,把自己埋在必须找到那个人的执念里。
很多记忆涌进了他的脑子里,许唯均被军火贩子做成人棍脑门还有个枪洞的尸体,拼命拉住他不要开那辆车的阎纲,还有撞车瞬间的剧痛。
当时那种死亡剧痛相伴而来的,其实是一种酸涩的释然。
他说不上来。
【许戊:安局,我不想干了,明天递交辞职申请,谢谢安局,希望安局批准,此致敬礼。】
他熄灭屏幕,再也忍受不了屋子里连喘气声都没有的安静。打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许戊:你干嘛呢?】
又是秒回。
【阎纲:不管你是谁现在就从我哥身上下来,不许附身了。】
【阎纲:偷的手机就赶紧还回去,我是警察。】
他没有来的笑了一下。
【许戊:我要辞职了。】
他没提明天队里的任务,这次的任务本来应该是他来带队,他反复按了几次语音键又滑开,想说点“明天小心”或者这之类的话,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跟这个两个人交代完了就把手机撂在一边,开始收拾摆放着零碎外卖的桌子。
手机久违的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打扫完毕,他一个人走到了沙发跟前打开电视。
电视很大,他拿着遥控器左摇右摆,电视里一会儿是一天在伦敦花5万块,一会儿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小岛,再过了一会儿是电车的经济体系。
他的脸被闪得五彩斑斓。
“咚咚咚——————”
狂野的敲门声吓了他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关上电视,悄步走到门后,背靠着门,左手捂着猫眼,右手随意拿起门后挂着防身的刀。
“痦子!许戊!许戊!哥!你在家吗?”
阎纲消停的这一会儿竟是直接找上了门。
门外那声音闷闷的,他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把刀放了回去,将门开了一个小口子。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他直接把阎纲扯了进来。
冬天一到,这人穿得就格外的厚,像头北极熊,身上的羽绒服鼓鼓囊囊还反光,老远一看,就是个装酒席剩菜的大垃圾袋。头上还戴了顶时髦版雷锋帽。
“哥!”阎纲一进屋,还没等他关门,直接抱住他双臂,尾音颤抖。
“哥你出什么事了!你别想不开啊!”
“...你先别嚎了。”反正帽子厚,许戊照着他脑瓜顶来了一下,他熄火了。
“哥,你是不是得绝症了,你缺多少钱啊,我回去让他们众筹行不行?”
“...”
“哥,你别不说话啊戊哥,哥你行行好吧。”阎纲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许戊重新把电视打开了。
“你能先把羽绒服脱了吗?你这衣服按小时租的?”
“...哦。”阎纲悻悻地把羽绒服随手扔在地毯上。
“帽子。”
阎纲又恋恋不舍的把帽子摘下来。
“我觉得我得精神病了,就先不干了。”许戊突然语出惊人。
“啊?”阎纲还在把自己头发捋顺。
“我最近总是觉得自己不在现实世界,总有东西要杀我,我还认识了个..啊...朋友。”他努力地措辞,发现怎么说都越来越像是说梦话。
阎纲听着前半句都没什么反应,听到后半句眼睛猛地睁大了。他脸本来就不大,皮肤很白,眼睛瞪大了能占脸的一半。
他看了看电视里放的电台鬼故事,又瞄许戊按遥控器的手指,最后视线落回了许戊的脸上。“我操,治精神病得多少钱啊?”
他放下遥控器,直勾勾的看着阎纲,这人明明长得不丑,可人比人气死人,他又想起来周冲那张华丽的脸来,叹了口气又把头扭过去,他身上的气质又变得凌厉起来,下意识按照工作时的叫法,低声念了阎纲的大名。
“你觉得这世界有鬼吗?阎纲。”
阎纲听着电视里男主持人絮絮叨叨的讲神佛鬼怪,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许戊的侧脸,愣了一下,坐直了。
“许队,你查到内鬼了?”
许戊看了他一眼,扭头接着看着电视发呆,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对。”
“纲子,如果一个人觉得这世界有鬼,那他就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