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纲沉默地看着地板。
“哥,那你离开警局打算去哪儿啊?”
许戊手伸出来,本想拍拍他的大腿,眼睛却在他的大腿上迟疑了一会儿,转了个弯,摸了摸他的头。
“我也不知道,先去医院吧。明天..你...”
他考虑来考虑去,真的不知道自己经历过的有关明天的行动能不能说,该不该说。他陷入了一种沉默,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周冲。他到现在还能隐约的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蓝色牵牛花的味道,哪怕是洗了澡,把衣服洗了个遍,换了床单被罩,这种味道始终存在。
“别逞能。”他把手掌整个抓在阎纲的头上,狠狠地搓了一把。
嗡。
是阎纲的手机响了。
“喂,是的,对。好的好的,明白。”
“安局让我回局里开会。”他看着许戊,扯起来那件被随意撇在一边的羽绒服。
许戊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扔在一边的手机,自己在发送辞职短信后这发光的铁片子几乎没有再亮过。
“好,那有情况再联系。”他站起来想要送客。
“我说,痦子你也太绝情了。你也不挽留挽留我?”阎纲在接完工作电话后有点笑不出来,但还是在打趣他。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就那个比奇堡旁边的章鱼哥。”
许戊一头雾水地扭头看他,阎纲也稀稀拉拉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嘴也停不下来。“就是讨厌同事,每天不爱社交,只想吹笛子的大章鱼。”
“你不会连海绵宝宝都没看过吧,哥?”他走到玄关,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戊,穿上了自己的雪地靴。
“知道啊行了,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许戊摆了摆手,给他拉开门。
阎纲转过身来,伸出胳膊把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上面的热量和厚度隔着许戊身上的睡衣一丝不差地传到他身上。
他脑子里那双周冲的手又惨白地搭在他肩上,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本能地退了一步,就这一步彻底让阎纲脸上的笑消失了。
“许戊,你还好吗?”
“如果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就和我说。“他把悬空的手撤回裤子旁边。
他摆了摆手,关门前有什么东西被遗留在了喉管里。
“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砰。
阎纲走了。
这屋子重新回到了寂寞。
他在门口盯着大门上的中国结发一会儿呆,随即又光着脚去洗手间把水龙头拧向最左,放了一把冷水扑在自己的脸上。
脚下的瓷砖在冬天被冻透了,但至少感觉上还活着,应该是吧。
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毛衣和牛仔裤,穿好袜子和靴子,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用双臂环抱着脸,两只手抓进头发里,不敢吸气也不敢吐气。老房子就算重装隔音不太好,他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却能听到楼道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每次走过的人都能把他的耳朵吊起来。
那声音有厚重的皮靴,还有轻便的运动鞋,有人步伐沉重,穿着粗气,经过他门口,把外卖挂在了隔壁。
就先这样吧。
他下定决心走出门,关上了门。
叮。
电梯间同样没有人,他看着灰色墙面上镶嵌的那块显示屏,上面赤裸裸的数字不断地跳,他住在七楼,这数字不上不下,但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放着电梯不坐。
但也许也不绝对,也有人的爱好就是爬楼梯下楼梯减肥。
很健康。
电梯一直没有来,那个赤红的数字上上下下,始终没有停留在属于他的楼层。
“啧。”他有点不耐烦,脑子还是懵的,只能打开手机提前看看医院的网上挂号,打开科室列表,他手指向上滑,那一个个名字简直多到像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