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戊的拳头在周冲的小腹上停留了几秒,脖子上那只突然加大力量的手掌让他有些眩晕。
“起开!”他有点泄愤的意味,向着他肚子又打了一拳,随后借着这股力量挥开了黏在脖子上的那只手。
有几个侍者明显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脚步向他们涌来,周冲却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人停止前进的脚步。
赌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那是一股怪里怪气的乐曲声,像是一条变形的软体动物,随着鼓点摆荡。突然那音乐戛然而止,许戊环顾四周,人群里像是憋着一口气,偶尔爆发出一阵阵的小范围的欢呼声。紧随其后的,是那音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人群雀跃着欢呼起来,天空中飘满了彩带。
许戊的鞋踩在地上,明显感到了那地面正在一点点塌陷,向下一看,并不是塌陷,而是地面变软了。地面像水浪一样正在随着乐曲摇晃。
他的头皮在这股浪潮里越来越紧,半摇半晃中,手指无意中抓向了周冲袖口。
“走。”周冲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敲了敲他的手指,示意他抓紧自己。
许戊快速地把手抽走,想要向着相反方向迈开步子。
“你到底想不想快点出去?”周冲侧过身伸出一条胳膊,一把拦住他。
他又快速地补充着,“这次我不耍你了,行不行?”
许戊眼睛向下扫,其实能看到他的乌黑茂密的脑瓜顶,还有一张嘴唇正在上下翻动着。
“这地面怎么回事?”他死死盯着周冲,指了指正在翻腾的地面,感觉他的样貌相较上一次相见还是有些变化。
周冲也回望着他。
重逢后的地面在狡黠的滑动,天上的灯与人群一齐舞蹈,律动的人们向彼此的舞伴挥洒着汗水,有人拿牌码甩向天空,还有几个年轻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老头...
等等?
许戊的目光正要定格在那些怪异的画面上的时候,周冲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最正常的样子。许戊...”
他捏了捏他的手掌。
“你演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个有钱人。”
许戊张了张嘴,许多问题一股脑的憋在喉咙里,不知道哪一个先冒头好一些。
周冲在这水波纹一样的地面反倒是如履平地一样,他自顾自地像在跳伦巴,前后脚步交叠着向许戊越靠越近,头却越来越低,几乎快要扭到许戊的怀里去。
他摩挲着许戊手掌的虎口处,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想要重新拉起他的手。
“有钱人什么样?”许戊退后一步,再次躲开。
对面那人却笑了笑,有点无奈的把手指揣进他的西裤兜里来回摸,“有钱人?”
“有钱人就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哥哥。”
他把手指拿出来,像变戏法一样从许戊兜里掏出来一只小小的红玛瑙戒指,手指卡在许戊的骨头上,轻飘飘地将那戒指戴在了他的食指上。
他那鼻尖顶着那枚戒指,两只眼睛透过许戊的指头盯着他看。
许戊心里直发毛,手腕发力,直接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你多大了,还在玩这种把戏?”他拿两只手指将周冲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梳得油光水亮的一颗头顶着依旧浓稠的五官,脸的轮廓却是消瘦了,骨头顶着白皙的面皮,两侧的脸颊上的婴儿肥已经消散了。
许戊一只手拽着另一只手,想要把那戒指立马从手上摘下去。
“二十三。从周公馆出来,我在这里整整五年。”
五年?
周公馆在大火里塌陷,从他在自己床上醒来,再到成谭路六院,不过短短一天而已。
五年?
他心里的某一块像皮绳一样,是被眼前这人的手用力揪住了,却又突然松手了,五年这个词汇对他来说突然有点陌生了。
许戊手掌再次附上了他的脖子,一用力,整个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整个下颌,有点难以置信。
“五年?”
周冲整个人被裹在那身发亮的黑袍子里,他缓缓地将两只小臂举到耳朵的旁侧,眯着眼笑,许戊这才在恍惚的灯光中看清楚,他的其中一只手上带着一个翠绿的大扳指。
“对呀。”
“这个戒指你也不喜欢吗?我这还多得很,南边产的玛瑙、人工造的钻石锆石、矿上采的青石,金的银的铜的铁的直的弯的,还有别个人送的月球背面碎片...”
“闭嘴!”
许戊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边这人一直在吵,他忍无可忍,终于是拿一只手捂住了他上下翻涌的嘴唇,这才能停住这股子让人火气直冒的话。
许戊终于能享受片刻的安静。
那双眼睛不再配着那张嘴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叹了口气,覆在嘴上的那只手泄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