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戊压了压眉锋，嘴角虽是勾着的，眼底的那点狠劲却像是要将那双狭长的眼睛吞吃掉。

“早晚要挨刀是刀的事，跑不跑是人的事。”

她把手搭上许戊的脸抚摸了几下，眉毛向上高耸，又迅速皱起来，明明嘴角向下，却生拉硬扯出一个笑出来。

“要我说呀大少爷，你还是不懂女人，什么脚呀腿呀爬呀，这双脚生下来就是穿鞋的，哝，英吉利的小矮跟，德意志的大皮鞋。你嘴里冒那些呀，能叫我看马赛，在桌子上甩码子，穿这身衣服么？”

她撩开裙子的一角，露出了一双肉粉色的矮跟皮鞋，又指了指许戊的脚，随后便冲着身后两人招招手，自顾自地向前走了。

“赌马要开始了。快些吧！”她没回头，裙摆跟着她的步伐一起雀跃着摇晃。

赌马？

身后那两人不知谈到什么，陈铭笑着拍手称快，又快走了两步，与许戊并排前进。

“弟弟，这赌马有趣极了，一会儿我们来一盘，我的马全归你，入场与否，全凭你心情。”

陈珍还在继续迎着光源走着，只见她径直走向了一面黑白如棋盘样式的砖墙前，推开了那扇原本不存在的门。

肉眼看，那门内像口黑洞，但那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口哨声、小提琴、钢琴声音、哗啦啦的鼓掌声，还有一股子鲜切花的花茎味全部跑了出来。

陈珍一条胳膊虚虚地挂在那扇门边上，扭头仰面向后转，仿若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

“给我开瓶酒！”几个小厮从那扇门后跑了出来，两个绕在她身边垂着头跟着她，两个在门内毕恭毕敬地拉着门，一个站出来鞠躬，等着人进，看到许戊的那瞬间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向周冲。

周冲用胳膊搭在许戊的肩膀上，皱了皱眉头，那恭迎的小厮便同样也垂下头去。

“想知道腿长出来还能做什么吗？”他拿两根手指捏了捏许戊肩头的西装。

他凑近许戊的耳边吹气，“许多人长了腿便是为了下跪的。”

目光却扫向许戊拿西裤裹紧的双腿，“但你这双腿长着就是为了踩我一脚的。”

“许戊，我想你现在缺的不是一两匹马。”

他将手绕到许戊后背，轻轻将他推向那房间，又将话说给小厮听。“今晚输的帐算我头上，赢下的帐算在徐公子头上。”

“周老板大气！哈哈哈哈。”陈铭在旁边附和。

许戊依旧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走进黑黢黢的门内，这世界仿佛换了副光景，这屋子很窄，光源全部来自于环形窗外部。那两个跟随陈珍的小厮早早就换上了手套，托着酒盘等待着他们。

站在那大窗跟前，楼下的人与物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楼下那赌场又变成了个大型跑马道，观众席位的新贵们身上的服装反着光，那马道是暗色底子的，乍一看像是被他们身上的光照亮了，仔细一看，才能发现那是一条正在翻涌的冰河。

“茂青，你可算进来啦。这把我押注的可不算多，今日有个新入场的，要且看着。”陈珍摘下了那顶巨大的帽子，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卷发和酒精叫她整个人显得好不快活。

说马那又不是马，说不是马那又是马。

几个黑衣服的人背上驮着一根巨大的杆子，头顶上顶着一根细细的旗杆，那杆子上又长出来一个半透明的马头来，看起来就是那马只剩了头在天上飘。

那马头与马头之间的距离极小，一匹挨着一匹，马毛一簇接着一簇，它们的眼睛又不像风筝那样的死物一样，而是滴溜溜的转着，有一匹与其他的都不一样，它的毛发是火红的，眼睛是纯白的，又被那身透明的皮给稀释了，远远一看，像半瘪的氢气球。

“那匹怎么样？”许戊指着它。

周冲拿了酒杯站在他身旁，与他并立于窗口。

“好眼光。那我便下注旁侧那匹，你要赢我，就要下注。”他指了指旁边那匹黑色的飞马。

旁侧的小厮拿了一个深红色的木球，一支刻笔送到许戊的眼前。

“下注，就要写下你的名字。”

周冲抿了一口酒，看向窗外，“徐先生，许先生，还是周先生在这都不重要。只有赢才重要。”

赢者存。

这个字眼直接叫许戊的手腕重新有了剧烈的灼痛，那一瞬间他的手腕像遭到了贯穿伤，疼得冷汗直冒，脚更用力地蹬着地面。

“输了算你的，赢了算我的，周老板这么大方，还赌什么？”他将手指蜷进侧边裤兜，手心里全部都是汗。

陈珍这会儿功夫已经又喝进肚里了一杯，她靠在窗户上，看向漂浮在天上的赛马们。

“赌什么？茂青，人活一辈子什么不能赌，今日我赌你的两只眼珠，明日你便要赌我的手。再不济女人有肚子，男人有孩子，只要想要，只要想赌，什么不能押上？”

“那我要你的那颗真心。”他笑着在木球上刻上了个许的字眼，拿了杯酒，冲着周冲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