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没有人说话，电梯门被拉开后，站在最前面的几位男士都在为陈珍让路。

“女士优先，女士优先。”陈铭手掌放在电梯的开关闸上虚虚握住，将整个身体横在电梯之中，一条胳膊向外伸。

周冲侧了侧，给陈珍那身灰纱裙摆让了一条路出来。

那裙摆扫过许戊腿面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有个什么坚硬的东西紧咬了自己的一口，低头一看，是个明晃晃的鞋印子。

“怎么，三位是打算在电梯里接着练新式舞蹈么？”

陈铭在一旁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两只眼睛左瞟右散，一边赔着笑一边给陈珍打眼色。

许戊看着周冲，周冲则眯着眼睛看着许戊的鞋印。

“是的。阿珍，多跳舞对身体好。”许戊看着自己那只挨了踩的皮鞋，上面有块明显的印子，却连块灰都找不到，他又看了看周冲的皮鞋，那双皮鞋是方尖头的，鞋头上雕着细细的纹理。

这些精美的小东西叫他想起了周冲房里那台收音机。

头痛像条虫，一下子又钻了出来。

“哎呀！二位公子这是？”陈铭的眉毛一下子抬得老高，一只脚刚想迈出电梯亘在门口迎接二位贵宾，又马上缩了回去。

许戊脸冲着陈铭，脚直接踩在了周冲的脚上，光踩还不太过瘾，还碾了好几下。

“走。”

他提起自己的脚尖，头也没回就一条胳膊揽着着陈珍向前大步迈去了。

“周老板你看...哎呀哈哈哈哈....二位关系好....啊不是...哎呀...年轻人...徐公子想必是留洋回来也时髦了几分...”

“闭嘴。”

许戊听到了身后的周冲皮鞋踩地的声音。

“茂青，你这是要领着我去哪里？不打算跟冲弟好了么？”陈珍身上的香水味道淡淡的，说出的话也是淡淡的，许戊本身步子迈得极大，陈珍却不急不慢，从看到他们互踩开始，嘴上挂着的笑就没掉过。

眼前这廊道又宽又亮，几乎不能称之为一条路，而是一间宽阔的明堂，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几乎全部都是用内缝镶着白玉的黑灰砖铺成的，几个房门孤零零地摆在左侧，其余几乎全部都是空荡荡的。远远望去，铺张极了，也克制极了。

许戊脑子里想起刚到这赌场时那小厮传话的样子，1707号房，又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句，所有消费周老板买单，心里有点发紧。

“离开这呗，我带你逃出去。”

他换了个姿势，不再一支手臂大开大合的揽着她的裙撑，而是用手指头拽了拽她的手套边缘，听着后方逐渐跟上来的陈铭和周冲的脚步声，声音放得极低。

“阿珍，你知道出口在哪里？”他看了一眼陈珍，又看了一眼左侧的那几个孤零零的包房。

她紧跟着也学着许戊低声说话，带了一些恶趣味，“这一层都是周老板包下的，我们要跑去哪里呢？”

“反正不去1707。”

“幺七零七？可你已经在这里了。”

陈珍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微微地笑出声来，另外一只手顺势搭在了许戊的手指上，轻轻地拍了拍。

“茂青，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风趣了些，这样才好嘛，不要成日里学李道元那副死样子，老气横秋的。”

许戊佯装偏头看了看后面，陈铭还在周冲旁边跟着，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许戊稍稍偏过头，就对上了那双一直在后面盯着他的眼睛。

他一只手拉住陈珍的肩，面对陈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慢了。

语气放缓，嘴里是温和的腔调，字却炒豆似的往外蹦。

“跑不掉？”

他低头看着陈珍的裙子，那些宝钻在巨大的光源下显得更加的亮眼。

“那为什么不把困住你的那些玩意儿砸烂？”

他抬头看着陈珍，“直到它们不再绊着你的脚为止。”

陈珍把脸向着脖子歪了歪，一大半脸陷进帽檐下的阴影里去，呆了一瞬间，又冲着许戊笑。

“茂青，你今日是怎么啦？”她一只手抚过许戊的胸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许戊瞬间动弹不得。

她看着后面不远处的周冲和陈铭，又抬眼看向许戊，“既然都知道早晚要挨刀子，何苦跑这一遭？”

许戊也紧盯着她，“阿珍，人不是因为长了腿才跑，人生下来只会走，最开始也只会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