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下辈子,他只有这辈子能与颜行歌一起过活。
他要好好活着。
一眨眼的功夫,姬玄将木盒旋转,他深知自己的武力不及楚怀宸,用力将木盒向前一推,卡住楚怀宸的银剑。
“无稽之谈!”
楚怀宸猛呵一声,他看出了姬玄的意图,并没有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机会,招式凶猛的接下了姬玄拼尽全力的拳脚。
可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脆弱。
双方差距悬殊,姬玄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喘息。
“你的腿居然好了?”楚怀宸的眼神露出片刻惊愕,声音冰冷而嘶哑:“老天真是不公,那你更该死了!”
楚怀宸狠狠将木盒劈开,诏书在两人之间滚落,系绳也被挑开,一朵花瓣不知被什么风吹来,飘落其上,静静躺着,颜色像极了颜行歌唇角的胭脂。
此时,楚怀宸的眼里全是复仇,他无暇去看地上掉落的东西,却见姬玄匆忙俯身,企图将其捡起。
楚怀宸提剑,带着破风之声,直直刺入姬玄的后心。
“噗——”
一口鲜血从姬玄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月白锦袍。
他浑身僵硬,匍匐在地,痛的说不出话来,右手艰难的向前伸去。
一寸,相识。
两寸,相知。
三寸,相敬。
楚怀宸抽出银剑,将血水甩干,转手搭在姬玄的脖颈上:
“颜儿,楚家,右相,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姬玄已经听不清楚怀宸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诏书近在眼前,胸口随着动作传来撕裂的剧痛。
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子抽搐的一刹那,终于摸到了诏书的系绳。
鲜血顺着姬玄的嘴角不断滑落,染红了下颌。
姬玄感到颈处一凉,接着,热流喷涌而出,洒在眼前的诏书之上。
宫墙内,奏乐起,花饮宴,笑扬声。
姬玄侧着脸,遥遥望着颜行歌所在的地方。
他好像又能听见了,他好像听见颜行歌在唤他的名字。
“殿下!”
一如两人初见时,颜行歌愉快的脱口而出。
他好像看见颜行歌在盯着他的眼睛。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发髻上顶着头盖。
一如两人初见时,颜行歌的宫黄入鬓,月也含羞。
慢慢的,缓缓的,姬玄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他眼前是殷红的血,白纸黑字的诏书,以及,那道高阔的宫墙。
他听不见了,他也看不见了。
楚怀宸看着倒地的姬玄,又看了看摊开的诏书,他手中的银剑掉落在地,眼底不明意味的神色悄然褪去,染上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这是他幼时的好友,曾经称兄道弟的人,也是他彼时青梅的丈夫,如今血海深仇的人。
大仇已报,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他看着诏书,白纸黑字将颜行歌的德行赞美成诗,足以见得姬玄对其爱的深厚。
楚怀宸将诏书捡起,收入怀中。
他最后看了姬玄一眼,淡淡留下一句:
“就当你欠我的,今日还了。”
四周空无一人,血色满浸的越来越广,楚还宸向后退了几步,跨过姬玄的尸体。
他将银剑收起,朝着宫内走去。
风大了起来,吹落了满地的海棠。
海棠花瓣的的颜色时粉时白,它们汇聚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铺在姬玄身上。
姬玄他很想动,起码发出一点呼喊,唤一句行歌。
可他很累,他用尽全力,却没能起身,抚掉这张名为变数的网。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宫墙内的音乐戛然而止。
他像是睡着了般,安静的躺在原地,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一点动作。
直至最后,他没了呼吸。
天色骤暗,风雨欲来。
宫墙别侧,未央殿中。
正在推杯换盏大过生辰的颜行歌突然身形一怔。
眼前的酒杯开始时隐时现,不止如此,一旁伺候她的宫女,方才还是个圆脸,此时竟变成个五十几岁的老翁,正扯着嘴角冲她笑着。
颜行歌突然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的手开始颤抖,视线中出现了满脸杀意的楚怀宸。
“你……姬玄……死了……”
颜行歌难以置信的唤了一声。
接着,无尽的白光从穹顶落下,笼罩住世间万物。
风停了,声寂了,日月星辰尽数陨落。
瞬息之间,一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