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的心一下子便慌乱起来,他的身边只剩下阵阵残香,那香料说不出的令人上瘾,不用片刻功夫,他居然觉得心悸。
脑袋疼、心口紧,腿还残,他有点对自己不耐烦了。
上辈子好像只有腿不好,怎么这辈子哪儿哪儿都不得劲了?
等等……上辈子?
姬玄恍恍惚惚,撑着手杖下床,磕磕绊绊的走了两步,因为卧床太久而摔倒在地。他环顾四周,门窗俱是关着的,眼下也分不清什么时节,屋里不冷不热,不似冬夏,不知春秋,唯有花盆中恹恹展着几片叫不上名字的绿叶。
这里不是太子府,更不是皇宫里的寝宫。
颜行歌去哪儿了?
他要找到颜行歌。
姬玄挣扎着爬起来,在距离门前还有两步时,步子扯的太大,左手手腕露了出来,一道从未见过的扭曲疤痕也随着露了个头。
他从未伤过左臂,这道疤又是从何而来?
姬玄靠在墙边,拉开衣袖,只见近乎一掌长的疤痕蜿蜒而上,末尾处是刀刃的豁口,此时已然痊愈。
这样一道疤痕,放在普通人身上,几乎是可以致死的。
因为他是男主,所以活下来了?
再等等……男主??
姬玄的头很痛。
真的很痛,曾经围猎时被淬毒的箭矢贯穿大腿,曾经大茫山里被冰冷的风雪灌进衣衫,曾经苍凉西北人坑里被逼到退无可退,曾经地牢里被挑断筋脉这么到生不如死,无数的痛在此刻被深深烙印于脑中。
所有不幸的回忆从地狱涌现,张牙舞爪,想将他拉进深渊。
——你要受苦。
——但你不能死。
——你要受尽折磨。
——但你不能忘记。
姬玄挣扎着将房门推开,他要逃,要离开,要自由!
房门紧闭。
——你不能如愿,不能遂愿。
越来越多的噩梦将他拉入沼泽,姬玄忍不住大喊,房门却丝毫没有动弹。
“行歌!”
一股清风拂面,房门被撬开微可见光的小缝。
姬玄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了。
他睁开眼,杲杲熙光,卉木萋萋,不见碧水楼台,唯余方寸风荷。
这是哪儿?
这不是颜府。
“殿下,怎么自己走出来了?”颜行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腿脚不便,不应多下地,万一伤到了,我会很难过的。来,随我回屋里吧。”
姬玄转头看她,颜行歌还是那样明艳动人,只不过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发丝垂落,不加一饰,淡淡笑着尤显浓烈。
他心有疑惑,觉着自己此时就在梦中,想问些什么,譬如这里是哪儿,我们是不是有过上一世,以及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都咽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
颜行歌不是颜相的女儿,她是一个所谓的“系统”。
他等了颜行歌很多年,才终于等到她转世。
他和颜行歌经历了很多世界,才终于获得了现在的安宁。
他……
姬玄还想再往深处去想,头痛却再次来袭。
颜行歌眼疾手快地抱住他,撑着身躯安抚道:“想起来了就好,你现在还没恢复,再想多了会头痛,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姬玄怅然若失地堪堪抬头,手里捻起颜行歌披散的秀发,珍视的道:“不想了,都过去了。”
“这就对嘛,”颜行歌扶着他又走进房内:“来都来了,想吃什么?”
“你给的我都爱吃。”
好似尘埃落定一样,姬玄坐下,暗叹自己这一路走来真是太过于疑神疑鬼了,既然一切都过去了,就该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像所有剧终一样,跟颜行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这种喜欢怀疑的性格,真应该好好改改了。
爱人就在眼前,姬玄招手,目光柔情地道:“行歌,你的青丝散了,我给你梳头吧。”
颜行歌眨了眨眼,欣然坐下。
长发如水,姬玄轻轻拿起象牙梳,动作极其轻柔的缓缓梳理,随后仔细的拾去掉落的长发,将青丝挽起,慵然柔婉的倭堕跃然眼前。
最后,他将玉簪簪入发髻,神色缱绻,静默无言。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天有一天,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