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实在是太久了,这中间的变数谁能说得准。就算是祁川能一直稳住太子与宣王,可圣上那里呢?若是圣上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要你们尽快成婚该怎么办?”
林嫣姝听闻嘴里包着口吃食,嘟嘟嚷嚷地说道:
“母亲,既是圣上赐婚,礼数规矩不应该要比寻常婚礼更加繁琐些嘛,半年光景应该都准备不过来吧。”
她身旁,祁川手上伺候人的动作不停。先是将茶盏斟满,随即掏出块帕子为她拭去唇角沾染上的酱汁。
林嫣姝被这一连串细致却不容拒绝的照料弄得很不耐烦。趁着夹菜的时机她手肘一拐,照着他的左腰就是一击。
想着是给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安分一点,全然忘了这人面上玉树临风,实则是个习武的练家子。
他腰侧肌肉紧实,力道传回到自己手中,震的她手臂发麻。
祁川笑着将帕子细致地叠好收回袖中,语气轻松地说道:“如果真的像伯母所说,皇上既点了鸳鸯谱,总该私下里补贴我些银子才是。免得我这个在外人眼中最得圣心的臣子,娶亲时聘礼却如此寒酸,反倒是落了皇上的面子。”
他说的语气太过随意,仿佛只是句玩笑话,可脸上却是一派认真严肃的模样,让人一时间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林嫣姝才从楚娴筷子下抢来一片鹿肉,还未送入口中,闻言将肉放进碗里。
眼睛滴溜溜的在祁川脸上转了圈,试探性地说道:“皇上当真这般看重你?要不咱以此为由去讨个皇商的封号来给二哥当当,我这个股东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祁川右侧,原先懒洋洋歪斜着身子向另一边坐着的林玉珏听着来了精神,不动声色地往祁川身边靠近,一边疯狂给林焉殊眨巴眼,暗示意味十足。
“股东?”祁川眉峰微挑,不解的问道。
“就是投钱了,二哥的生意赚了钱也有我的份。”
楚岚眉头皱的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丝不赞同地问道:“殊儿,若是短了用度该告诉娘才是,怎么掺合起你二哥的生意来了。”
“这不是为了支持我哥追志.....”
“林焉殊!闭嘴!”
林玉珏当即跳脚,猛的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吼一声,硬生生掐断了她说道一半的话。
“哐当!”
他动作太急,椅子被撞的向后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磕碰声,将原先没有关注这边的几人都吸引过来。
“啪!”
席上一直未言语的楚恒将军浓眉倒竖,蒲扇般的大掌拍在桌上,力道刚猛,震的整桌碗碟都跟着哐啷作响。
“放肆!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对手足姊妹态度恶劣。早就该扔进军中好好磨磨你这身懒骨头,也不至于如今还是这般一事无成!”
林玉珏被这一声怒喝钉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紧抿着泛白的双唇。
林焉殊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不由得慌了神。自知是自己说话没过脑子,只顾着对付祁川,却忘了二哥在此事上一直很是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自卑。
她慌张的端起茶盏,陪笑的对舅舅抬了抬杯,说道:“舅舅消消气,是我失言了。”
话语一顿,撇到二哥僵直的身影,声音放缓道:“二哥如今一门心思从商,虽与家中长辈所期许的前程相差甚远,但也是哥哥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林焉殊茶盏转向二哥的方向,声音带着坚定继续说道:“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林府与楚府都不是那擅于长袖善舞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行至山穷水尽之境,靠着这黄白之物隐姓埋名,也算是条活路。”
她这一席话,直接将林玉珏往日的‘不务正业’说成了‘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话虽说的好听,可现实并不会如她所愿。
楚恒轻叹口气:“殊儿想得简单了,如果真的到那一天,哪还有命花。”
林焉殊手一顿,满杯的茶水溢出些许,滚落染湿袖口,转而轻快地说道。
“那就在生前花完好了,既然留不住后路,就将后路变成前路。往后二哥生意做大了,大哥和三哥在朝中需要打点的地方就都交给二哥,将二哥的银子都拿出来花了。”
说着,拿起二哥面前的杯盏,拿着两个杯子自顾自的碰了一下,便这么将这件事定下了。
“叮!”的一声脆响,如金石相击回荡在安静的厅堂内。
“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哥,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将杯盏中的渐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姿态爽利得如同饮下的是烈酒一般。
杯盏磕在桌上,林玉珏看见的是一双亮的灼人的眸子,憋闷在胸中的羞愤与自弃,在这一刻被灼的生疼。
“好!不用以后,从今日起家中在朝中需打点的银钱我一人包圆了,一定为大哥和三弟扫清后顾之忧。”
他拿起面前的白瓷酒壶,仰头张口一流气的灌下咽喉,酒液顺着下颌流下,没入衣领。
楚恒看着眼角发红的外甥,也不知道是不是喝急了呛的,沉默的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
祁川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缓缓地打破了桌上诡异的氛围。
“那我便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