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晁微笑,“你嫉妒我啊?”
苏叶脸迅速漆黑,恨恨扭头。
等人背过头,赵晁便慢慢停了笑,只是看着蹲在那儿没多大一团儿的小狼背影。
苏叶回头时,小狼手中洗的东西已经换了个个儿。他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反应过来以后,他吃了一惊,“你从哪儿找的这么大的参!!”
赵晁拉住被褥,也想往那边走走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小狼眨巴眼睛,哪儿?山里跑过的,能挖出野参的地方,系统都给他标上了。就近挑了个挖呗。
他看了眼苏叶,不知道他为什么大惊小怪。
他蹲那儿自顾自用匕首削了削野姜,片了几片到奶碗里,然后又用跟削姜没什么区别的动作削了削野参,片的时候突然一顿,好像被什么陡然喊了停,随后才动作细巧地片了薄薄一片到奶碗里。
准备提醒他参不能乱放的苏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小片温补的功效还是合适的。他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小狼,怎么都想不到这般粗放的小怪物居然还有如此精心的时候。
他记吃不记打地又扭头去看团坐在那儿老神在在等着被伺候(好奇的不行,但是不能真伸长脖子看)的赵晁,啐了一口,倒是忍住了没酸。
他走回自己正在慢煮的药炉,拿着小扇子猛扇。
如果不是余毒未清,赵晁估计根本用不着他操心。他也就起个熬药的作用了。
他手顿了顿,眼神微死。他忙前忙后,只捞了四个肉包子,就这自己还像得了便宜似的,觉得那小怪物人真不错。啊呸——
小狼端着奶碗走到火堆旁,看看火堆又看看手里的碗,随后拣了三块不大的石头,垒了个极小的灶,又从苏叶的炉子里捡了块烧着的碳扔进小灶里,把碗搁在上头。
他蹲在小灶边,手支着腮帮子,专心致志看着奶碗。身后赵晁就专心致志看着他。
等到奶碗微微沸腾,空气里弥漫出了丝丝奶香。
一个膨胀的泡鼓起又爆开,小狼伸手碰了碰陶碗,然后起身,拿过一个空闲的陶罐装了些冷水,手沾冷水迅速将陶碗拎起放到了冷水里。
等了一会儿,他一手托着陶罐,一手托着冷水里的碗走到了赵晁面前。
看到人站在自己面前,闻到飘过来的奶香,赵晁觉得自己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的胃部突然缓缓蠕动、紧缩了起来,他描述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那样的感觉,让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和不知所措。
他的嘴角不太扯得上去,只是近乎僵直地看着小狼手里的东西。
他觉得那不太像是适合他进嘴的鹿奶,被人细心放姜煮过,还特地加了参片,煮沸又凉到合适温度的鹿奶。
而是一些别的,他很不确定自己拿不拿的起来,有没有资格拿起来,是否负担的起的东西。
他先前拿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他也很清楚代价是什么,所以拿的很没有负担。
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什么,便因为未知,恐惧了起来。
他似乎太久太久没有接触过这样……温和的东西了。
意识里居然有种这东西说不准会像太阳一样烫人的错觉。
——这太可笑了。
赵晁被自己翻涌的情绪折腾得无语、发笑。他抬头,看着小狼,神情又恢复成寻常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总是带着轻佻。他几乎是明知故问地,“给我准备的?”
小狼摸着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抬手捞起沾湿的陶碗往赵晁面前一送。
赵晁和他对视,依旧没有办法从他的脸上、眼神中分析出任何情绪。那上面透明地像面镜子,隐隐能让赵晁看见自己让人厌恶的脸。
他双手伸出,接过陶碗,垂眸,“谢了。”声音轻,语调也轻。
小狼盯着他。
赵晁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发烫,温暖的感觉和他的体温对比太过鲜明,能明显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嘴长长流过胸口,最后在肚子中间,窝出一汪暖的出奇的巢穴。
姜味压过了腥味,能尝出一点点独属于奶水的清甜,喝到底有苦参味,微微发涩。
赵晁慢慢将碗里的奶喝了个净,然后抬手擦嘴。小狼伸手,赵晁下意识将空碗递了回去。
赵晁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那就是碗鹿奶,温温的,一点甜,一点苦,一点辣。
他侥幸活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可以利用眼前的少年,因为他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执着。他很厉害,能派上大用场。更好的是,他要求的报酬似乎只有自己。
在生死一场后,他就发现他自己可太便宜了。
但这会儿,他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他自己确实是便宜。但是这小少年,似乎很贵、很贵。
他半掩着嘴,背脊微微弯下,眼神发直。
小狼看着坐着和自己平视,这会儿莫名低下头就矮了自己一点儿的人,突地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额头。
赵晁就像被施了定身法,浑身都僵住了。
小狼一触即离,他的父亲在安慰狼群中悲伤的族人时就做过相同的动作。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人会突然让他觉得很悲伤,但是这人现在是他庇护下的一份子。他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