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荷也轻轻叹了口气。
云鸢却不死心,她看向长风:“风护卫,可曾检查过他的衣物?尤其是他常穿的、贴身的衣物?戏班里藏东西,有时就藏在最不起眼、最贴身的的地方。”
长风愣了一下,回想道:“衣物都检查过,并未发现异常……”但他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有一件他常穿的旧棉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洗得发白,与其他衣物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属下觉得有些奇怪,便一并带了回来。”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正是那件半旧的深灰色棉袍。
云鸢立刻上前,接过棉袍。
入手沉甸甸,棉絮似乎因多年穿着洗涤而板结。
她用手细细摸索着袍子的每一个角落,领口、袖口、前襟、后背……
当她的手指划过左侧内衬靠近腋下的一处时,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硬度。
非常隐蔽,若非刻意仔细触摸,根本无法察觉。
“这里有东西。”
云鸢眼神一凛。
谢无妄和陆清荷立刻围拢过来。
云鸢取出随身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内衬的线脚。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尽量不破坏衣物本身的结构。
线脚被一点点拆开,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她用手指探入,在板结的棉絮中,摸到了一个被层层棉絮紧密包裹着的、硬硬的方形物体。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心地将那物体取出,剥开外面包裹的棉絮,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用防水油布紧密包裹的小包。
油布包入手颇有分量。
云鸢将其放在桌上,在三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
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信纸的质地,与之前暗格中发现的密信一模一样,触手光滑坚韧。
但不同的是,这封信是完整的!落款处虽然依旧被小心地撕去,留下了锯齿状的边缘,但在信纸的右下角,却清晰地印着一个淡淡的、朱红色的印章痕迹!
那印章的图案繁复而古雅,似乎是一只环绕着祥云的异兽,具体形态看不太清,但印章中央的两个篆体小字,却隐约可辨——
“内府”。
与此同时,当信纸被完全展开时,一股极其淡雅、却无法忽视的独特香气,幽幽地散发出来。
陆清荷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骤变:“龙涎香!”
云鸢也记起,之前发现密信残片时,谢无妄就曾提到信纸带有类似宫中专用的龙涎香气。
谢无妄拿起那封信,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内府”印痕和残留的龙涎香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不是因为病弱,而是因为一种触及到可怕真相的震惊。
“内府……龙涎香……”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谢全背后的人……竟然牵扯到宫内?!”
密室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以为只是家族内部的倾轧,最多牵扯到京城的某些权贵。
可“内府”印痕和宫中专用的龙涎香,却将案件的性质彻底颠覆,指向了那九五至尊所在的地方,指向了足以倾覆整个谢家、甚至更多人的庞然大物!
云鸢看着那封信,看着谢无妄骤变的脸色,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玉簟秋那枚诡异的银簪,想起了谢老夫人的灭口,想起了谢全的突然死亡……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而线的尽头,竟然深不可测地指向了皇宫大内!
“这封信……”云鸢的声音有些干涩,“里面写了什么?”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浏览信上的内容。
信中的言辞比之前的密信更加隐晦,但提及了“旧事需彻底抹平”、“相关人等皆需处理干净”、“宫中自有安排”等语,并催促谢全尽快处理完手尾,准备接应京城来人。
“旧事……”谢无妄放下信,目光幽深地看向云鸢和陆清荷,“恐怕指的,不止是老夫人知晓的秘密,很可能……也包括我生母当年的疑案。”
线索在此刻轰然交汇!
所有的阴谋、毒杀、灭口,其根源,或许都深植于多年前的宫廷秘辛之中!
“我们面对的……”云鸢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究竟是什么?”
谢无妄将那封信紧紧攥在手中,苍白的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决绝与冰冷的斗志。
“不管是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既然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伸到了我谢家内部,沾满了鲜血……那么,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
他的目光扫过云鸢和陆清荷:“京城。
我们必须去京城。
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找到最终的答案,才能……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