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后园井台旁的阴霾与血腥气,却驱不散笼罩在谢府上下的那层无形阴云。
谢全死了,不是自杀,是他杀。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明时分已传遍了谢府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噤若寒蝉,行走间都带着几分仓惶,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猜忌。
昨日还权势滔天、令人畏惧的大管家,一夜之间竟成了井中浮尸,这背后的意味,细思极恐。
静心苑密室内的气氛,比之外面,更加凝重如铁。
灯火燃了一夜,映照着三人疲惫却毫无睡意的脸。
“灭口。
干净利落。”
谢无妄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眼神锐利如刀,刮过桌上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的青玉扣,“就在我们拿到证据,即将发难的前夜。
时机掐得如此精准,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云鸢抿紧了唇,怀中的铁证尚未捂热,指证的对象却已变成冰冷的尸体。
那种蓄力一击却打在空处的憋闷感,让她胸口发堵。
她将昨夜埋藏的密信、银票和“魂断香”重新取出,放在桌上:“东西在这里,完好无损。”
陆清荷拿起那枚青玉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玉质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雕工精湛,这如意云纹的样式……并非市井常见,倒像是京城某些世家喜好用的款式。
系绳是结实的五彩丝线,断口毛糙,确是大力拉扯所致。”
她放下玉扣,又看向云鸢,“你确定这是在井台石缝中发现?靠近尸体挣扎的位置?”
“确定。”
云鸢点头,“痕迹很新,应是搏斗时从凶手身上扯落,弹入石缝的。”
“如此说来,凶手身份必定不低,至少,能佩戴得起这等玉饰,且其衣着料子,应与谢全指甲里的靛蓝色棉麻纤维相符。”
陆清荷分析道。
谢无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谢全一死,表面上线索似乎断了。
但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骤然被灭口,必然留下诸多首尾未能料理干净。
他的遗物,他生前接触的人,都是突破口。”
“公子是想……”长风在一旁低声询问。
“搜。”
谢无妄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光明正大地搜。
以整理遗物、协助官府查案之名,将谢全的住处,以及他可能存放私密物品的地方,彻底清查一遍。
长风,你亲自带可靠的人去办。”
“是!”
长风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密室中只剩下三人。
气氛依旧压抑。
云鸢看着桌上那些几乎用性命换来的证物,如今却因目标消失而威力大减,不由感到一阵无力:“即便找到更多证据,指认一个死人,又能如何?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隐藏在暗处。”
“未必。”
谢无妄的目光投向那些密信,“谢全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他死了,但他与京城那边的联系渠道,他掌握的某些秘密,并不会随之彻底消失。
找到这些,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的人。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谢全的死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谁能如此迅速地做出灭口的决定并执行?谁在府内有如此能量,能精准掌握我们的动向,并能调动人手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谢全?范围,其实很小。”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明白,对方既然能抢先一步灭口,必然也做好了应对调查的准备。
想在对方清理过的现场再找到关键线索,希望渺茫。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密道的门被推开,长风带着一身微凉的晨露气息走了进来,脸色并不好看。
“公子,谢全的住处已经仔细搜检过一遍。”
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沮丧,“书房、卧房,包括那个已被发现的衣柜暗格,都空空如也。
除了些寻常衣物、书籍和零散银钱,再无他物。
对方手脚很干净,有价值的东西,恐怕在我们之前,或者在我们离开后,已经被转移或销毁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谢无妄的眉头还是紧紧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