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杂着破晓前凛冽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废弃驿站院落中的尸体已被草草掩埋,打斗的痕迹却无法完全抹去,如同烙印般刻在这荒凉之地,也刻在三人的心头。
赶车汉子伤势不轻,虽经陆清荷妙手处理,暂时无性命之忧,但显然已无法再长途驱车。
谢无妄当机立断,令其带着信物,前往附近城镇寻一处隐秘的联络点养伤,同时将遇袭消息通过特殊渠道送回州府,警示可能存在的内鬼,并扰乱对手视线。
晨曦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将淡金色的光芒洒满荒芜的田野。
那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却已损毁严重,辕木断裂,车厢遍布刀痕箭孔,显然无法再用。
“步行至前方十里外的柳林镇,那里有我们一处暗桩,可更换车马。”
谢无妄摊开舆图,指尖点向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标记,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波澜。
但他苍白的面色和眼底深处未能完全敛去的冰冷杀意,昭示着昨夜绝非梦境。
云鸢默默点头,将短刀重新藏回袖中,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
她的手臂在之前的躲闪中被刀风划破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她只是用布条随意缠紧,未吭一声。
陆清荷的药箱也轻了不少,不少应急的药物和银针都在昨夜耗尽。
三人弃了破车,踏着晨露未晞的土路,沉默前行。
初冬的寒风如同小刀子般刮过脸颊,却吹不散那萦绕不去的阴霾。
“那些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陆清荷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分析后的笃定,“招式狠辣直接,不求美观,只求效率,更像是……军中或者某些权贵禁脔的风格。”
谢无妄目光平视前方,淡淡道:“他们目标明确,直取我等性命,显然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们离府不过三日,选择的又是偏僻小路,对方却能如此精准设伏……”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寒意:“府内有内鬼,且地位不低。
或者,我们离开州府的那一刻,就已落在了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云鸢心中一凛。
她想起谢全被灭口的速度,想起那枚指向“内府”的密信。
对方势力之庞大,触角之深远,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这已不仅仅是谢府内部的倾轧,而是一场涉及更高层次、更残酷博弈的猎杀。
“他们如此急于灭口,甚至不惜动用这等死士,”云鸢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发紧,“是怕我们到了京城,查出‘绣样’和‘内府’背后的真相?”
“恐怕不止。”
谢无妄眼神幽深,“我们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线索,更是他们急于掩盖的‘旧事’可能被掀开的钥匙。
谢全死了,但他们不确定谢全是否还留下了其他把柄,不确定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唯有彻底清除,才能永绝后患。”
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隐约可见的、更加巍峨连绵的山脉轮廓,那是京畿的屏障。
“谢府,乃至这州府地界,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棋盘一角。
如今棋子即将脱离掌控,甚至可能反噬,他们自然要不惜代价,将危险扼杀在抵达京城之前。”
陆清荷轻轻颔首:“如此说来,前方路途,只怕更加凶险。
柳林镇之后,通往京城的各条要道,恐怕都已布下天罗地网。”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实力悬殊,前路几乎步步杀机。
沉默良久,云鸢忽然抬起头,看向谢无妄,眼神清亮而坚定:“公子,我们……必须去京城吗?”
谢无妄和陆清荷都看向她。
云鸢继续道:“对方势力庞大,我们如今势单力薄,继续前往京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是否……可以先暂避锋芒,积蓄力量,再图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