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肯放弃,双腿胡乱地向后蹬踹,鞋跟拼命踩向对方的脚背和小腿。然而他仿佛能够预判你的所有动作,总是轻巧地挪动步伐,让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徒劳地落空。腰间的力道骤然收紧,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压得移位,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冰冷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你淹没。
这一次,幸运女神不会再微笑了。你将为那份不合时宜的执着,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现在驱使你爆发出更大力量的却并非对选择的后悔,而是对无形命运的愤怒。
你不知道自己为何必须遭遇这些。
但是——哪怕痛苦、哪怕死亡、你也绝不想就此认输。
趁着对方闪避你蹬踹的瞬间,你猛地偏头,张开嘴,用尽能咬碎骨头的力气,狠狠地朝捂着你嘴的手咬了下去。
即使注定在这里迎来自己的终局,你也不愿在倒下的前一秒放弃。
总要留下一点什么,哪怕是奋力挣扎过、抵抗过,最后身疲力竭的痕迹。
牙齿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立刻充斥了你的口腔。你发狠地撕扯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誓要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桎梏的力道忽然松懈了一瞬。
你心中刚掠过一丝希望,准备进一步挣脱,身后却传来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带着夸张痛楚的熟悉声音。
“嘶——痛痛痛痛……”
捂着你嘴巴的手一下子松开了,连同圈在腰间的手臂也一并撤走。你因这突如其来的解放而踉跄一步,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日光勉强挤进狭窄的巷道,勾勒出那个正捧着手、愁眉苦脸地朝伤口吹气的少年身影。
一个令你难以置信的答案——太宰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你怔怔地看着他,大脑拒绝处理眼前过分荒谬的现实。所有的恐惧、愤怒、拼死一搏的决绝,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苍白而可笑的疑问。
他举着那只清晰印着你牙印、甚至微微渗血的手,用那双鸢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你,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好过分啊,都出血了,原来你咬人力气这么大吗…”
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错觉。
但现在,你却觉得从头到脚一阵冰冷,连原本的愤怒也被浇灭得一干二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仅仅凭借着重力支撑站在原地。
一种荒诞的、让人发笑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
你微微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言语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事物,只是一句简单的“为什么”,在戏剧般的当下又能有什么意义?
见你没有接话,太宰治脸上那副夸张的吃痛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的眼睛盯着你,像泥浆中伸出无形的触手。
但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经历了刚才那番生死一线的挣扎,此刻的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感到恐惧。
在你近乎麻木的注视下,他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神情不符的、近乎虚幻的关切。
“横滨有许多个像这样的拐角,”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我刚刚没有认真,但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将你麻晕带走,亦或者直接‘处理’——从偷袭到得手,只需要不到三秒的时间。”
你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一个人就这样从街上消失,会有多少人注意到?即便有人瞥见,又有谁会深究?
恐怕连一声叫喊都来不及出口,就永远失去了呼救的机会。
“对于这类‘清理’工作,地下组织有着成熟的流程。”太宰治继续说着,指尖摩挲着手上的齿痕,“从得手,到运走,再到彻底抹去痕迹…往往在被发现立案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了。而且——”
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带着某种残酷的了然。
“因为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警方通常也不会深究。”
随着他说完这番话,沉闷的气氛在你们之间盘桓。
但奇怪的是,你原本压抑的心境,反而因此松动了几分。
看着他脸上有些变幻莫测的神情,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让自己都意外——明明刚才,你连一声尖叫都没能发出。
“谢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
太宰治挑了挑眉,似乎对你的回答有些意外。
鸢色的眼睛又微微眯起,其中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暗流。他的声音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每一个字裹着冰渣,砸在你尚未平复的胸口。
“星野さん,这就是你可能会面对的现实。”
无力挣扎,无力反抗,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
如微尘般存在,如露水般消散。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放弃?
你垂下眼,方才挣扎时耗尽的力气正一点点回流。你的指尖冰凉,口腔里还残留着咬破他皮肤时那股鲜明的铁锈味——这味道此时像是一个烙印,提醒着你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实感。
你已经如此近距离触摸过死亡的轮廓。它的冰冷、它的蛮横、它的不容置喙。
然而,就在这片由恐惧和无力构筑的废墟之上,某种明悟的苗头,反而快要破土而出。
像一簇摇曳的火苗,骤然点亮了内心那片因绝望而荒芜的原野。
终于,你缓慢地抬起眼,再次迎上他的视线。你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是否依旧苍白,眼中是否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涣散。你的声音依旧沙哑,气息也因剧烈挣扎而不稳。
“所以这就是我坚持下去的原因。”
太宰治眼底的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因为我也是‘影子’中的一员。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同样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记得。”你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坦然的苦涩,“我从来不是因为善良和无私帮助他人,而是因为自私。”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类,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出于身处这样立场的私心。我只是不希望有朝一日厄运降临在自己身上时,我也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不明不白地从世间消失,无声无息地被世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