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的相处,楚葳蕤能感觉到沈濯对爹爹是有对长辈的孺慕之情的,她不介意让沈濯分去些许父爱。
虽然此时的她还没有领悟自己如此“大度”的根本缘由。
沈濯的防备收了回去,他挤出不好看的笑,说了声“谢谢”。
“你要自己待会儿吗?我先去瑞福堂。”
沈濯起身:“不必。一道去吧。”
沉湎过去毫无意义,他也不想放任自己在那样的情绪中。
楚怀济和李氏都穿了宝蓝色的衣裳,两人端坐在瑞福堂正厅的主位上,有说有笑,有多年生活形成的默契。
楚葳蕤绯红色的外袍下露出藕荷色的裙摆,外袍上用苏绣的手法点缀着腊梅。沈濯与楚葳蕤并肩而行,身上仍是天青色的长衫,这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最艳丽的颜色了。
二人行了礼,夏竹将节礼的册子还给于嬷嬷。
“看得这么快?”李氏见楚怀济也在,好心道:“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我还没亲自处理这些,也看不出明白不明白的。昨日只讲账册誊抄了一遍,以后若真遇上事儿不懂,我再来问母亲。”
其实账册除了记录礼品收支,还可看出各家掌柜的喜好,譬如有喜欢金银的、有喜欢笔墨的、亦或是茶叶酒水的。
不过依楚葳蕤的方式重新誊抄之后,哪家掌柜喜欢什么一目了然。
他二人来之前,楚怀济就跟李氏感叹过沈濯的天赋,李氏只好咬着后槽牙夸奖沈濯,庆幸楚葳蕤好歹正常些。
楚葳蕤他们在澄心堂贴春联耽误了些时间,几人叙了会儿话,就到了午膳时间。
楚怀济是孤儿,同楚葳蕤的生母钟雁一同在慈幼局长大。比起别家的团圆饭,四人的团圆饭着实冷清。
好在楚怀济父女对尊卑不看重,每年的团圆饭会摆几桌给下人们一起吃。
今年比较不一样的是婚宴中备受好评的烤全羊被纳入了菜单,楚怀济也想贡献一道菜,便把羊肉汤锅给加了进去。
两道大菜被安置在花园正中,楚葳蕤下意识瞥了一眼沈濯,沈濯脸色精彩极了。
其他人可顾不了这么多,热闹地交流起来,其中不乏对楚怀济的称赞之言。
厨房的许师傅当初看楚葳蕤腌制一遍羊腿,又凭借经验略微调整了调料用量,加之其对火候的控制,除夕的烤全羊和喜宴时相比也毫不逊色。
口感鲜嫩,咸淡适当。
楚葳蕤连吃三块烤羊排,沈濯递给她一盏茶,劝道:“再多就该上火了。”
不知这羊肉从哪里买来的,竟一点腥膻味都没有。楚葳蕤又要去盛羊汤。
沈濯抢过汤勺,给她舀了好多萝卜。
楚葳蕤:……
李氏开口:“沈濯,晌午让蕊蕊多吃些羊肉也无妨。下午让他们泡些菊花茶来降火。”
沈濯“嗯”了一声。
楚怀济解围:“沈濯也是好心嘛。我看蕊蕊就是太馋,有沈濯在一旁提醒着,我放心多了。”
楚葳蕤给沈濯舀了好多羊肉,咬牙道:“看你没怎么吃,你多吃点哈。”
怕自己像上次一样唐突了楚葳蕤的沈濯:……
“我怎么瞧他俩有什么小秘密。”楚怀济凑近李氏低声八卦。
“既是小秘密,怎么会让你知道?”
“也对。”
除了羊肉,团圆饭还安排了清蒸鲈鱼、清炒大虾、盐焗鸡……
楚葳蕤大块朵颐,不意外地,吃撑了。
楚怀济见怪不怪:“你同沈濯去散散步,我和你母亲得午睡一个时辰。”
楚家的规矩,除夕无尊卑。
家中下人还在吃,楚葳蕤也不叫春夏秋冬,和沈濯两人一道在园中闲逛。
沈濯走在楚葳蕤身后,思绪流转——
重生后的这几个月,相较前世,沈濯不可否认自己放松许多。
一方面他不再囿于仇恨却毫无头绪;一方面便要感谢眼前的楚葳蕤。
她太不同了。
若说前世的楚葳蕤是骄纵跋扈但内里空洞的草包,眼前的楚葳蕤则是面上不谙世事实则胸中有丘壑的人才。
两世以来,楚葳蕤唯一不变的便是——孟浪!
楚葳蕤见沈濯走在身后一声不吭,主动搭话:“沈濯,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沈濯想:她果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如我之见,想来觊觎我很久了吧。
楚葳蕤两只手背在身后,回廊在远处回折,露出一旁红色的梅花。楚葳蕤眼睛注视着沈濯,等着他的回答。
沈濯回视对方的眼睛,一瞬便闪躲似的挪开眼。
他看着远处红梅,回答:“矜持的。”
楚葳蕤噙着笑意,不退反进,凑到离沈濯半步的位置。
“你喜欢矜持的?噗——你也矜持,她也矜持,你们怎么才谈得上恋爱?”
沈濯忽然见到楚葳蕤放大的脸,骤然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