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儿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脚底下飘着大朵云的深渊。
其次是感受到下面吹上来的一阵冷风。
最后是发现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黑袍男人单手拿着一根绑着宋庆儿的“钓竿”,正坐在悬崖边打着盹。
他盘着腿单手托腮,钓竿也随着他点头的频率一抖一抖,眼见着就要钓竿就要从他的手心滑脱,宋庆儿大喊道;“醒醒!”
男人猛地一下惊醒,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压了一下钓竿,宋庆儿随着绳子被高高抛起,滞空了一下又掉下去,失重感攥住了宋庆儿的呼吸。
就在这一瞬间,从云朵里面钻出来一只金色的细长大鱼,它张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宋庆儿直直飞来。
宋庆儿往鱼嘴的方向坠落,眼见着它越来越近,宋庆儿嗅到了鱼身上飘来的一股独特腥味。
宋庆儿的感官变得极为敏锐,这几秒在她的眼里被拉得无限长,一幕幕如同慢放。
在这不断推进又无比漫长的时间里,宋庆儿看到了每个细节,她脑子里清楚地出现了鱼的行动轨迹、自己的坠落方式、风的阻抗作用,以及最重要的——
灵力的存在与变化!
宋庆儿深吸了一口气,有一部分灵力顺着她的意识灌入她的身体,就在这灵力充盈经脉的一刹那,宋庆儿在空中一个翻身,躲开了猛冲而来的巨口,接着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一脚踹在了鱼目上!
黑袍男人在崖上爆喝出一声;“好!”
他打开腰间别着的葫芦,从里面飞出两具僵尸,与巨鱼缠斗起来,同时一收钓竿,那绳子像有灵性似的,在自己松开的同时将宋庆儿甩到旁边的地上。
宋庆儿侧趴在地上半晌,才感觉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跳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回原地,但她依然满头大汗,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她侧着脸,看到黑袍男人正单手掐着法诀,操纵两个飞僵左右围攻巨鱼,那鱼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寻了个空隙就翻身一扭,想钻进云里,可男人没给它机会,一只飞僵直接穿心而过,另一只拖着它的尾巴往地上一扔。
那条鱼掉到了宋庆儿的不远处,足有人类小孩脑袋大的眼睛倒映着宋庆儿的身形。
妖兽的生命力十分惊人,它的尾巴用力拍打着地面,震得宋庆儿都抖了三抖。
一只飞僵手臂从巨鱼的眼睛处穿过,手臂再抽出来的时候带着肉糜和胶质,五花八门的鱼体组织掉了一地。
宋庆儿见此场景,胃部的痉挛加重,她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干呕了起来,但胃里早已空空,吐了好一阵也只有酸水。
黑袍男人倒是兴致冲冲地走了过来,半蹲在宋庆儿的旁边,两只手指抵在她的手腕上,喜道;“哎呀,小孩,你经脉通了大半啦!马上就要成为修者了。”
宋庆儿只觉得疲惫和疼痛后知后觉地涌入了肢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强烈昭示自己的存在,好像马上就要撕裂开。
她张开干裂的唇,虚弱地问道;“我娘……呢?”
黑袍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非常疑惑她第一句话怎么会问出这个似的,他指了指腰间的葫芦;“喏,在这里面呢。”
宋庆儿又问出第二个问题;“这是哪?”
黑袍男人笑眯眯道;“我也不知道。”
宋庆儿的身体经过这番消耗已经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又要昏过去,黑袍男人飞快地用一只手掐住宋庆儿的下巴,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瓷瓶往宋庆儿嘴里倒。
“别睡,别睡。”黑袍男人道。
一股诡异的味道在舌根炸开,苦涩、腥、铁锈味,还掺了点霉味和酒气。宋庆儿被呛了几口,脑子倒是一下清醒了不少,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黑袍男人说;“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凡人,不吃东西就会死。”
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巨鱼,五指并拢,直接插进鱼肉里,剜下一块鱼肉递到宋庆儿嘴边。
那块肉新鲜得还在弹跳,半透明的肉上还有一道道纹理。
宋庆儿偏过头去。
“这也不吃?凡人小孩好麻烦。”黑袍男人脸上的笑容垮了。
“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要不杀了算了。”黑袍男人在一旁踱来踱去。
“不行,我还想炼子母尸,子母尸,子母尸…”他好像在努力安抚自己,神经质地咬起来自己的手指甲。
宋庆儿没管他,坐在一旁抱住双膝,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坐在悬崖上,一侧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另一侧是流淌着河流的辽阔平原,更远处能看见森林和群山。
远远的一座雪山顶被阳光照得金光灿灿。
草原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慢悠悠地吃草,天上飘着大朵大朵的云,细看还能找到在云丛里面穿梭的异兽。
天气和煦得近乎温暖,宋庆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晒到过这么灿烂的阳光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灵气过了一遍肺部,又从口中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