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儿从小生活在山窝窝里,哪里见过如此开阔的平原,她痴痴地看着风吹拂过草原。
身后的怪人又一惊一乍地叫到;“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瓶百谷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在里面翻翻找找,过一会后他神色一喜,掏出一个表面灰扑扑、外观毫不起眼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几颗只有米粒大小的棕色丸子,他想了想,又把手上的小丸子都倒了回去,随后走到宋庆儿跟前,把小瓶子放到她的脑袋上。
黑袍男人道;“这是你以后的粮食,一天一粒,你可收好,弄丢了就没有了,你就只能饿死变成我的行尸。”
宋庆儿伸手从头上拿下那个瓶子,当即打开 吃了一粒。
百谷丹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下肚的那一刻,宋庆儿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从胃部缓慢地流向全身。
但宋庆儿还是很累,积累着的饥饿、疲惫、悲痛都在脑海里悄悄翻滚,试图冲破宋庆儿的防线。
我在哪?娘亲呢?宋庆儿陷入了恍惚之中,可她很快抬手给自己甩了个巴掌,默念道;“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转头开始观察黑袍男人。
那黑袍男人立在巨鱼的腹部,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过了一会,他硬生生用手将巨鱼的腹部撕开,在一堆内脏里面翻找着什么。
过一会,他掏出了一颗圆润的妖丹。
“嘿嘿,虽然小了点,但成色不错。”黑袍男人高兴道。
他又眼珠一转,将目光移到宋庆儿的身上,说;“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吧。”
他拿起钓竿一甩,那细绳便一圈圈缠在了宋庆儿身上,把她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黑袍男人坐在悬崖边,全神贯注地开始“钓鱼”。
宋庆儿又成了人形的鱼饵,在空中微微晃荡。唯一好一点的情况是,黑袍男人没有再打盹,不至于下一秒就把鱼竿脱手。
宋庆儿看着底下飘着的一堆堆云雾,偶尔能看见一截尾巴或者几个鳞片,想到岸上被开膛剖腹的那条巨鱼,后知后觉地感到惊悚。
进是一身邪气、能驭行尸的黑袍男人,退是万丈深渊和凶兽,而且很难说黑袍男人会比凶兽更通人性。
宋庆儿绝望地闭上了眼,把呼吸变得又长又缓,开始冥思苦想逃脱的办法。
宋庆儿想到陆缘对修者的介绍,修者修至凝丹期才能不吃不喝,黑袍男人显然处于这个等级,或者更高——
宋庆儿想到她在这短短几日里见过的有修为的人——陆缘、小青、小翠、据说半步神仙的章仙师。
宋庆儿在山洞里发现章仙师打不过解开封印的老妖,老妖打不过陆缘——她产生一丝疑惑,陆缘比章仙师还要强吗?但她来不及顺着这条线细想,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仅仅有一面之缘的白须老人!
当时发生了什么来着?对了,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因为她想起来——她求白须老人给了一个保命的方法。
但她的心很快又沉了下去,她只记得当时老人给她和陆缘撒下一道“光”,既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宋庆儿被黑袍男人强掳到这里,也没见这道“光”起作用。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远处传来了一声雷鸣。
宋庆儿猛然睁眼,发现天地忽然变色,远处的天空飘来一片黑压压的云,白天在这顷刻间就色同黑夜。
宋庆儿发现身上的绳子开始颤抖,她打眼一看,只见黑袍男人神色激动地看着那片云,双手不受控制地颤动。
“是应龙……应龙!我的运气太好了!”黑袍男人猝然起身,将鱼竿收起,宋庆儿随着他的动作狼狈不堪地落了地。
黑袍男人唤出了之前那条小船,领着宋庆儿的衣领往里面一钻。
黑袍男人蹲在船厢里,脸上飘着兴奋的红晕,两只眼睛爆突出来,各转各的。
“如果我能得到应龙……”他语速极快地在角落里碎碎念。
宋庆儿听不清,她不再管他,探出身子去看那朵仿佛要压覆大地的乌云。
一双射着精光的眼睛在云端一闪而过,宋庆儿猛得往船厢一缩,一种本能的恐惧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一道惊雷炸开,乌云行至上空,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世界都被阴暗的雨幕笼罩,十米外就已分辨不清形状。
一道道浑厚的叫声从身侧的深渊中响起,颇类牛吟,震得宋庆儿耳朵微微发麻。
闪电的光把如同黑夜的周遭照亮了一瞬,宋庆儿看到好多条长角的巨蛇向天空飞去——不,有角有足,这是龙!
船厢在术法结界的保护下没有渗入一丝雨,黑袍男人在角落里咬着大拇指碎碎念,宋庆儿则着魔般盯着浓重的雨幕,既恐惧又兴奋。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