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哪个村的？”发放物资的人头抬也不抬，拿着一只细毫在账本上写字。

“二道口村。”村民回答。

“没听说这里受灾了啊？”那人终于抬起头来，吝惜地给了他们一个眼色。

村民急了，说道；“咱还能骗你不成？谁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人冷哼一声；“这可说不准，多的是人想来占便宜，”他朝着一旁招了招手，唤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瘦子，“你，去二道口村看看情况。”

“至于你们，就先去那边等着吧。”那人用自己肥润的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个大棚，又埋下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千山一行人刚到城里就碰了一壁，不，这里甚至不能说是城里，只是在城墙外设置的一个简陋收容所，除去这个办事处以外，已经搭建起了一小片低矮的棚屋，收容了被修者疏散的受灾居民。

这些灾民的脸上蒙着一层阴翳，界限不算十分明晰地各自抱团，时不时响起一两段争吵声、孩童啼哭声，氛围压抑且紧张。

千山一行人的到来没有吸引半点注意力，很快就融入了灾民群体里。

“哎，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你下一步去哪里？”聂清寻问道。

千山环视四周，说道；“我想……先等他们领到物资再说吧。”

“也行，反正也不赶时间。”聂清寻闻言，立即附和道。

见聂清寻似乎打算跟自己结伴同行，千山忍不住问道；“你……也没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暂时没有，跟着你也挺有意思的。”聂清寻粲然一笑，说完便掏出纸笔，又接着完善起了他在战场上“偷学”来的资料。

等待的时间出乎意料地长。在二道口村的村民在望眼欲穿时，周围的镇上灾民已经陆陆续续领到了自己的物资包，在众人手上拿到大包之后，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

直到日头逐渐西落，那桌前的人准备收拾收拾桌面进城了，派出去的人才踩着夕阳余晖堪堪回来。

“报主簿，二道口村确实被毁了，一座好房子都没了。”瘦子说道。

主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这么晚了，明儿个再说了。”

村民哗然，欲要上前理论，可那主簿脚底抹油，像一颗炮弹一般射进了有全副武装的兵士所把守的侧门里。

聂清寻收起了纸笔，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又问道；“还要等吗？”

夜笼罩了下来。

村民们早就意识到千山二人只是路过的好心修者，但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千山。

千山望着这一双双欲言又止的眼睛，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镇上灾民有人看不下去了，说道；“哎，你们这样也不是个事，跟我们先挤挤吧。”

只见镇上灾民正从物资包里掏出过夜的铺盖，在棚屋的地上连着铺出了一道“大通铺”。

“乖乖，仙人给的东西还是好啊，这么新的棉呢。”有人在咋舌。

“听说这都被城里人换过了，他们不知道从里面贪了多少！”有人面色不虞。

“那不能吧，这是仙人发的东西，他们有这么大胆子？”

“仙人？仙人又不自己来，他们才懒得管这些事。”

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婶朝着这边吆喝道；“女人和小孩来这边！男的去那边！”

二道口村民们眼睛亮了起来，口中连连道谢。

一群人融入了另一群人，就如溪流入海一般。

很快，原地就剩下了千山和聂清寻两人。

聂清寻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感慨道；“这里的人也算是心善。”

一阵风吹来，隐隐带了点夜晚的寒气，千山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无处可去，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清灵境了。

那么……自己该去哪里呢？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天空只挂着几点遥遥的晚星。

清灵境的夜晚也与人间差不多，在这样的夜色下，华染和行云在做什么呢？

先前那招呼人的大婶发现了这两个身影，朝着她们喊道；“哎，那边两个，你们咋不过来？”

“啊，我……”

千山回过神来，不知道要不要摆手拒绝，那大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粗糙有力的大手握住千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