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笑得爽朗，说道；“哟，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她又将目光转到旁边的聂清寻身上，“这一个也长得好！你到那头去吧，我家那口子会照看你的。”

聂清寻脚步不动，大婶觉得这一对人许是面皮薄，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将他一抓，一齐带走了，直到分岔口就把聂清寻往那边一推，还说道；“不用害羞，都当自家人处！”

大婶这一套雷厉风行的举动把二人都惊住了。

大棚屋里，地上的铺盖码得整整齐齐，七八十人围坐着，大多数与大婶相熟，不熟的嘛，自然就是被大婶带过来的二道口村的女人们。

千山被一群女人挤在中间，大婶就挨着她坐，臂弯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姑娘，大的那个七八岁，小的五六岁。

在这四面漏风的棚屋里，靠着彼此的呼吸与体温，竟也阻隔了外面的寒意。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女从屋外走了进来，灵活地从众人身边的缝隙穿过，来到千山旁边，对着大婶说道；“春婶，刚听说咱们还得自己在城外搭房子，我爹的意思是咱们想办法回镇上建，您怎么看？”

大婶一拍大腿，说道；“回！哪都不如自己家好！”

少女笑了，道；“我爹就说您一定会这么说嘞。”她将目光转向千山，眼底闪起亮光，“这是谁家的小姐呀？”

不远处正好有个被千山救过的二道口村人，一听这问话，便大声回道；“她是仙人嘞！还救了咱们村的人！”

这句话把所有视线都引到了千山身上，千山面皮一紧。

全屋安静了两秒钟，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问话。

“仙人是咋修炼法术的呀？真的能长生不老吗？”雀斑少女问。

“仙人咋会在这里嘞？你有没有家人啊？”这是春婶。

“能帮我们建房子吗？”“为什么会有妖怪来镇上啊？”“啥时候妖魔才能死绝？”这是他人口中一系列的问话。

最后，一个憔悴的妇人站起来，她披散着头发，几步就越过了挡住她的一众人等，直接在千山面前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若不是铺盖的垫子还算厚，怕是要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千山被吓了一跳，忙去扶这妇人，但在她收着力的情况下，竟一时无法把妇人抬起来！

那妇人抬起头来，眼泪在脸上的沟壑纵横，她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用了十足的力量；“仙人，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他怎么了？”千山问道。

“他被妖魔吃了，”妇人的神情恍惚不已，“仙人，你是仙人，仙人一定可以把我的孩子带回来！”妇人又想磕头，但在即将重重砸下去时，被千山轻轻托住了脑门。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千山的声音辨不清情感。

妇人仰头望去，在昏暗的棚屋内，千山的神色也晦暗不明。

妇人又求道；“求求您了，您要什么都可以，我只要孩子回来！”

千山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做不到，如果真的可以起死回生，那些皇帝早就用上了。”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妇人依旧没有停下祈求。

旁边的春婶看不下去了，把小孩放下，一把拉起妇人抱在怀里，安慰地拍着她的背，说道；“没事的，没事的，熬过去就好了。”

妇人机械地转了一下眼珠，她望着春婶，眼泪不声不响从脸上滑落。

经此一遭，棚屋里此起彼伏起了抽泣声。丧亲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数人还要顾念着明日的生存，始终在心上绷着这根弦，如今却被妇人触动了。

就连春婶也掉了几滴泪，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吆喝道；“明天咱们领了东西回去建屋子去，把家建得又漂亮又舒服，好不好？”

春婶的两个孩子踊跃响应，大声说“好，咱们回家。”

其余人也应和了起来，除了在春婶怀里的妇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睡吧，明个儿还不知道是啥情况呢。”春婶说道。

大多数人收拾收拾也躺下了，春婶留那妇人在身边，看架势是要看护她一晚上。

春婶给那神魂不属的妇人盖好了被子，又问盘腿坐着的千山；“咋不躺下？”顿了顿后又露出恍然的神情，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你是仙人，应该不用睡觉。”

千山对春婶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什么仙人，只是正好在修炼而已。”

春婶摆了摆手，又道；“害，没啥区别。”

千山闭目打坐修炼，灵力流进身体里，在低语声、抽泣声都逐渐消失后，就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磨牙声、轻轻的打呼声。

那妇人瞪着双眼，一直在凝视棚屋的房顶，直到第一缕曙光照进了棚屋，她才动了一下身子。

千山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