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仍用仅能发力的左臂，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穿着纤尘不染的月白软缎，衣角连半点褶皱都没有，与凌淮之的血腥、狼狈形成刺眼对比。

他全然不知周遭的凝重，小胳膊紧紧搂着凌淮之的脖子，小脑袋歪在对方染血的肩窝处，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呼吸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均匀又安稳，连一丝被惊扰的痕迹都没有。

凌淮之感受到族长的注视，艰难地抬起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重伤让他连完整说话都成了负担，只能缓缓点头。

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大殿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心头巨震，殿内烛火剧烈摇曳，明明灭灭间，一道模糊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大殿最高处的族长宝座前。

来人须发皆白，发丝与胡须泛着淡银，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面容古朴得像镌刻在古玉上的纹路，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藏着星辰生灭，仅仅站在那里，便成了天地的中心，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老祖！

闭关近百年、从未踏出禁地半步的凌家老祖，修为已达凝神格后期、堪称家族定海神针的存在，竟然被今日之事惊动，亲自现身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所有族人，包括此前端坐主位的凌破军，都慌忙躬身行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是对绝对实力的臣服。

被威压惊醒的凌辰，小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伸出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处的怀抱很温暖，便又下意识地往凌淮之颈间蹭了蹭，小脑袋在染血的袍料上轻轻摩挲。

凌淮之颈间本就有被冲击波震出的伤口，被孩子这么一蹭，顿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可环着凌辰的手臂不仅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像是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孩子挡住这令人窒息的威压。

老祖的目光自现身起便没看过任何人，此刻更是精准地落在凌辰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却在触及孩子眼底的瞬间，微微一顿，他能感知到这孩子体内藏着某种异常的“纯粹”，却无法探知其根源，仿佛那是与孩子血肉共生的一部分，被天地规则隐秘守护。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久到殿内时间仿佛凝固，没人敢催促，也没人敢揣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老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复杂法诀，没有灵力波动，一柄样式古朴、通体黝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剑身毫无光泽，甚至布满细碎纹路，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出现的刹那，让殿内空间微微震颤，仿佛蕴含斩断时空、破灭法则的恐怖力量！

老祖手持长剑，在凌家议事大殿之上，当着所有核心族人的面，缓缓舞动起来。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个起手、转折、收势都能被清晰捕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返璞归真的道韵在周身流转。

剑尖划过空气时，只带起细微涟漪，却像在切割无形的规则，让殿内每一寸空间都变得肃穆。

这是凌家剑法起手式，凌家传承千年的核心剑法，玄奥晦涩，蕴含无上剑道真意！

所有人的呼吸彻底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空气仿佛凝固成琉璃，沉重得令人窒息。

老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敲打所有人的神经，舞剑动作戛然而止。

凌辰依旧安静地搂着凌淮之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对方肩头，月白衣袂纤尘不染。

“哐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打破死寂，老祖抬手，那柄古朴的古剑落在了凌辰面前的地面上，剑身与石板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长剑静静立在凌辰面前，剑柄微微倾斜，朝向孩子的方向，似在等待，又似在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