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海踏出传送阵,玄色大氅上凝结着北境万载不化的寒霜,八年了,整整八年,他镇守在家族最凶险的北境绝地“幽墟”,那里灵气紊乱,传讯断绝,真正与世隔绝。
他对家族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心中所念,依旧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拼死庇护的、无灵力的小外孙凌辰。
想象中,那孩子该出落得更加精致漂亮,或许在家族庇护下过着平静生活,虽未必觉醒灵力,却也该是个需要人呵护的纯净孩童。
禁地外的风雪中,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墨发如瀑,仅以一根素玉簪束起,。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暗纹劲装,立在漫天飞雪中,周身却片雪不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天地风雪融为一体,自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当少年抬头朝他望过来,凌沧海呼吸一窒。那是怎样一张脸?他自认见过世间绝色:女儿凌婉棠曾号称“玄州第一美人”,女婿凌昭庭亦是俊朗无俦。
可在这少年面前,所有关于“美”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漫天风雪都成了他的背景板,世间万物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外公!”凌辰快步上前,声音清越带着欢喜,一如当年那个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孩童。
凌沧海心中暖流涌过,张开双臂将少年搂进怀里,他仔细感知,却发现凌辰周身气息平和内敛,与寻常少年无异,既无凌厉的剑意,也感受不到丝毫血腥煞气,这让他更加安心,看来家族确实将辰儿保护得很好,没让他沾染外界纷争。
凌沧海轻拍着外孙的背,语气欣慰:“这些年过得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灵力……可有觉醒?”
凌辰仰起脸,眼眸清澈见底:“外公,我很好,没人欺负我。灵力还没觉醒呢。”
“没觉醒也无妨。”凌沧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平安就好!八年没见,辰儿长这么高了。走,跟外公回去,我给你带了北境的特产。”
他完全没意识到,一个十二岁的凌家嫡系子弟,若真的无任何灵力,绝不可能在家族中没人欺负。;
凌沧海拉着外孙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他也完全没注意到,沿途遇到的族人看向凌辰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刻意的疏离;
更有没发现,那些族人看到凌辰后,都会迅速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到居所,凌沧海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温润的白色玉石:“这是外公在北境找到的‘暖阳玉’,戴着能温养经脉,或许对你觉醒灵力有帮助。”他亲自为凌辰戴上,看着外孙开心的模样,老怀大慰。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老一少的身影,凌沧海看着眼前已长成少年的外孙,心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暖,细细询问着凌辰这几年的生活琐事,语气慈爱。
“辰儿,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凌沧海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温声道。
凌辰却摇了摇头,湛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固执。
他扯着外公的衣袖,声音带着久违的撒娇意味,软软地嘟囔:“不嘛,外公好不容易回来,我要和外公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凌沧海失笑,心里软成一片,却还是板起脸:“胡闹,你都多大了,哪还能跟外公挤一张床?快回去。”
凌辰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汽,小声抱怨:“外公才回来就要赶我走……以前都可以的……”
看着外孙这般情态,凌沧海哪里还硬得起心肠?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凌辰的头发:“罢了罢了,就今晚,下不为例。”
凌辰立刻转嗔为喜,乖巧地脱去外袍,迅速爬上外公宽大的床榻,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嗯……”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凌沧海等了片刻,却听到身侧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他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一看,凌辰竟已闭着眼睛,长睫低垂,呼吸平稳,睡着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贪睡。”凌沧海失笑,替凌辰掖好被角,看着外孙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想来这几年,辰儿在家族庇护下过得平静安稳,才会依旧保持着这般纯真心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