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不知，凌辰不是贪睡，是累到了极致。

凌沧海更不知道，就在他回来的前一天，凌辰才从遍地幽冥鬼火绝凶秘境中出来。

若不是感知到外公今日归来，老祖特准他休息，他此刻怕是还在秘境中厮杀。

接下来的几日，凌沧海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他陪着凌辰游园、品茶、讲述北境的奇闻异事，仿佛要将缺失的八年尽数补回。

凌辰始终乖巧相伴，笑容纯净，举止温顺，与儿时别无二致，偶尔还会撒撒娇，要凌沧海陪他玩捉迷藏，全然看不出半点残酷的影子。

那些平日里威严的长老遇见他们时，态度会变得过分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这些反常，都被他当作是族人“善待辰儿”的证明。

直到这日，凌家内院的竹亭中，凌沧海与凌辰正在对弈，竹影摇曳，茶香袅袅，气氛宁静祥和。

凌沧海正笑着讲述北境“冰原灵鹿”的趣事，一道金光却突然破空而至，化作威严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凌辰，南方有异动，汝即刻前往处置。”

凌沧海执棋的手骤然一顿，这是老祖的传音！

他心中惊疑不定：老祖常年闭关，为何会亲自传令给辰儿？一个无灵力的孩子，能处置什么“异动”？

“啪！”

凌辰手中的白玉棋子应声而碎。

少年抬起头望向天际，湛蓝色眼眸中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满是被打扰的不耐烦，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老不死的！一天天净找事！”

“辰儿！”凌沧海骇然失色，猛地站起身，“你怎敢对老祖如此不敬？！”

第二道传音已至，冰寒刺骨：“出言不逊，自己去领罚。”

凌辰冷笑一声，月白袍袖翻飞间，起身便往惩戒室的方向走，语气满是不在意：“不就是一百鞭嘛，我知道。老不死的，就这点能耐。”

他的脚步熟稔得令人心惊，仿佛去惩戒室不是受罚，而是回家。

“等等！”凌沧海急忙追上，拉住凌辰的胳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什么一百鞭？老祖为何要罚你？你……”

“两百！”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寒中带着怒意。

凌辰噗嗤一笑，眉眼弯成月牙，却没了往日的纯真，甜腻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挑衅：“老东西，你闭关时小心点哦，我最近新学了招‘挫骨扬灰’的手法。”

“五百！”最后一道传音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炸响，震得周围的竹子簌簌作响。

凌沧海脸色惨白，急忙拉住一个路过的长老，声音颤抖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祖为何要罚辰儿？辰儿他……他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

那长老苦笑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复杂：“沧海兄，你离族八年，有所不知……这还只是小场面。三个月前，他一剑劈塌了半座祖祠，逼得老祖亲自出手镇压……那次老祖收着力道，还是把他打得只剩一口气，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

凌沧海浑身冰凉，如遭雷击。他踉跄着松开长老的手，快步冲向惩戒室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长老的话，劈塌祖祠？被老祖打得只剩一口气？这哪里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外孙？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沿途族人的敬畏、长老的反常、辰儿对惩戒室的熟稔……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