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一下被拉回了理智，她猛地拽开凯伦捏住她下颌的手，低头看地面，地上只有褐色的泥土，哪里有什么黑色眼球？

她一下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泄了力，瘫软的身体倚靠在凯伦的手臂上。

凯伦扶着白砾，将她放在院中的旧长椅上。

王虎也听到动静，从里屋跑出来了，看到面无血色的白砾，紧张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凯伦皱眉，没有回答王虎的话。

他从压缩包里取出一瓶饮用水递给她，半蹲在白砾的面前，说道：“刚才你跟魔怔了一样，一直干呕！我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表情恐慌，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白砾粗喘着气息，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她舔了舔嘴角，声音还有点发哑：“是幻觉，在村长家碰到个邪门的神龛……”

白砾把在村长的遭遇讲完，吐了口浊气，就着手中的水又喝了两口。

王虎听完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手还在胳膊上搓着刚才竖起来的汗毛，“所以灰木村村民的眼睛，全都被那尊观音铜像拿走了，现在又都寄生在那尊铜像与神龛上了？”

王虎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之前看到的村民都没有眼球，那菩萨铜像会是污染源吗？”

白砾摇了摇头，“铜像本身对我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怖的是那些寄生在上面的眼球。这些眼球似乎可以造成精神污染，让我陷入幻觉。”

“你的污染度多少了？”

白砾抬腕，污染度监测手环的屏幕上显示：26%。

“需要抑染剂吗？”

“我现在的意识还能撑住，暂时不需要。”白砾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院里的木门被推开。

小猫和何承川气喘吁吁地飞快跑了进来，迅速关上了大门。

两人身上的防护服沾着大片黑色污渍，尤其是小猫，她的后腰、胳膊肘还印着几个模糊的黑色手掌印，像是被什么人紧紧抓住了。

白砾眉头立刻皱起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猫一边平复气息一边说道：“我们跟你们分开搜索线索之后，跟何承川去了另一个方向去探查那些村民的家……”

下午。

小猫与何承川看到白砾与凯伦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小猫脸上的甜美娇俏瞬间褪去，她冷漠地侧头看向身旁的何承川，说道：“何承川，我听过你名头，年纪轻轻就评上C级清理员，在新人里算是潜力股了。”

何承川似乎是不解她的突然变脸，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接话。

小猫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领口的摄像头外壳，她猛地伸手揪住何承川的防护服领口，把他往下拉。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凑到何诚阳耳边，低声耳语说了几句话。

何承川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被小猫说的话给刺激到了，抬手用力推开小猫。

小猫被推得踉跄着退了半步，他飞快摸向腰间的电磁枪，“咔嗒”一声上膛，枪口抵住小猫的眉心。

小猫举起双手，勾了勾嘴角，镇定地说道：“别这么紧张，何承川，我要是想处决你，没必要在你面前暴露身份。”

何承川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他的语气依然保持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会是什么下场，如果你能顺利逃脱的话，我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在组织眼里，我们的生命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小猫耸了耸肩。

“况且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他们只会派下一个人来暗杀你。留着我，你还有一丝喘息的余地。起码在这里，我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小猫特意强调，咬重了“任何”两个字。

何承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神色复杂，最后还是缓缓松开扳机，把电磁枪放了回去，“你也想离开组织？”

小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默认了这句话，她抬起手再次抚摸上领口的广角摄像头。只见那里，正趴着一只指甲盖大的电子机械蜘蛛，红光不断闪烁着，电子蜘蛛正微微动着细腿。

她抬手把电子机械蜘蛛从摄像头上取下来，刚才他们的谈话屏蔽了摄像头。而现在总署配备的摄像头又恢复了工作，尽忠职守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走吧，何承川。”她转身向前面的巷口走，语气上扬，轻快地说道。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看何承川没跟上来，她不解地转过头，上挑的猫眼显得纯真无辜，“走啊，我们也去村民家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何承川沉默地看着她切换自如的演技，“嗯”了一声，抬步跟上去。

这里所有村民的院子都一片死寂，活像个被遗弃了多年的荒村。

两人先后潜入两三户人家，不管是院子，还是房间里都蒙着厚灰，没见着半个村民的人影，也没找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小猫绕着最后一户院子的柴垛转了两圈，眉尖拧着，显然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

这时，一阵风裹着点异样的味道飘过来。

小猫忽然顿住脚步，鼻翼轻轻动了动，是股淡淡的腥臭味。

她朝何承川勾了勾手，顺着刚才的味道，两人往院子角落走去。

直到走到猪圈门口时，突然吹来一阵风，那味道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猪圈里空荡荡的，地面干裂，只有墙壁上蹭着暗褐色的污渍，角落里堆着几坨早已风干的猪粪。

“刚才是猪粪的味道？”何承川低声问。

小猫没应声，蹲在猪圈外仔细打量，这里像很久没养过猪了。这会儿小猫又闻不到那股腥臭味了，她咬了咬唇，从压缩包里摸出战术手套戴上来。

“我进去看看。”小猫蜷缩起身体，半蹲着钻了进去。

何承川站在外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小猫看着傲慢又娇气，没想到会为了一丝捕风捉影的气味，一头钻进满是干粪的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