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镜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纵容,“那……晚晚想做什么?”
苏晚被这句“晚晚”叫得心头一跳,刚才建立起来的气势瞬间垮掉一半。她猛地站起来。
“训练!对!训练!会长你来给我当陪练!这次我可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手下留情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训练场,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温镜看着她仓促的背影,轻轻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茶,不急不缓地站起身。
累了一天,寂静的协会大楼在夜里“啪”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不是电闸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城市边缘某处施工处的电缆断裂。
瞬间,所有的电器陷入死寂,屏幕的光芒、走廊的灯带、厨房的指示灯……所有光亮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
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间,苏晚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不是召唤火焰,那会惊动一切,暴露她此刻毫无来由的心慌。
她像一只灵巧的猎豹,无声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对这栋建筑的熟悉程度远超自己想象,绕过沙发、避开茶几,动作流畅毫无停滞,全程凭借肌肉记忆。
她停在温镜的房门口。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才恍然惊醒:我来这里干什么?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
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从里面被拉开。
月光透过温镜房间的窗户,慷慨地洒下一片清辉,勾勒出温镜穿着丝质睡袍的柔和轮廓。
她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衬着窗外的月光,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扰的迷茫,但在看到苏晚的瞬间,便化为了然的温和。
“晚晚?”
苏晚站在门口那片相对晦暗的阴影里,感觉自己笨拙得像个孩子。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那个在黑暗中匆忙拼凑起的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会长,你怕黑吗?”
话音刚落,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太蠢了。
一个能驾驭磅礴水系魔力,理论上在黑暗中感知力更强的魔法师,怎么会怕黑?
温镜确实愣了一下。
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苏晚强装镇定下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也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无措和……依赖。
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拆穿的意思。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水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宁静。她只是侧过身,让开门后的空间,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
“嗯,有点呢。”
她顺着苏晚的借口说了下去,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外面的电路好像出问题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好。晚晚要进来陪我一会儿吗?”
这是一种温柔的纵容,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苏晚几乎是立刻挤了进去,仿佛门外有洪水猛兽。
温镜的房间有淡淡的像水汽又像花香的味道。两人在沙发上并肩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开始是沉默的。城市遥远的喧嚣变得模糊,世界被缩小到这个安静的房间里。
“真是麻烦,”苏晚试图找点话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明天得去找施工方算账。”
“嗯,明天再说。”温镜的声音带着笑意。
于是苏晚又安静下来。她偷偷用余光打量温镜,看她被月光勾勒的侧脸,看她随意搭在膝上的白皙修长的手指。
她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不带任何对抗情绪地观察过温镜。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她们后来断断续续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关于明天早餐吃什么,关于沈寒洲和曲明纱会不会被这场意外困住。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感到肩头一沉。
她身体瞬间僵硬,侧头看去,是温镜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镜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热息拂过苏晚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晚一动不敢动,仿佛肩上栖息着一只极易受惊的蝴蝶。她慢慢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能让温镜靠得更舒服的姿势。
在这个黑暗带来的与世隔绝的房间里,所有的伪装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苏晚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静谧的月色,心里那片总是躁动不安的火焰,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她甚至希望,电力不要那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