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却让曲明纱如坠冰窟，脸色比刚才被揭穿时还要惨白。

她知道，如果选择这条路，失去利用价值的她和她的朋友，只会被组织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不……会长，我不要……”她拼命摇头，带着绝望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第二，”温镜没有给她太多恐惧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你留下来。但不是作为被宽恕的罪人，而是作为一件武器，一件需要我们投入精力去打磨使用的双刃剑。”

这个词让苏晚和沈寒洲的眼神都微微一动。

“从现在起，你明面上的身份不变，依旧是回响协会的新人曲明纱。但暗地里，”

温镜顿了顿继续道：“你将在我以及整个协会的监控与支持下，继续与你的组织联系，扮演好那个受到怀疑但尚未暴露，仍然在艰难获取情报的卧底身份。”

“什么！”苏晚第一个叫出声，她无法理解，“会长！这太冒险了！她……”

“这是命令，苏晚。”温镜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口吻打断她，她的眼睛像是一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海面，美丽生动又无比危险。

“我需要你也扮演好你的角色，一个因为同伴能力不足，屡次搞砸任务而对其极度不满的王牌。你的厌恶、你的排挤，将是我们传递给对方最好的烟雾弹，能完美解释为何我们后续的情报总是不够及时不够准确。”

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温镜那前所未有带着绝对权威的目光逼视下，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战略。

一种憋闷又带着点被委以重任的奇异感觉，让她重重哼了一声，抱着手臂扭过头，算是默认。

温镜的目光转向沈寒洲：“寒洲姐。”

“在。”

“你负责两件事，一是动用你所有的渠道，反向调查这个组织，摸清他们的架构、核心成员、以及……他们用来威胁明纱的那个朋友的具体关押地点和情况。”

“二要负责所有与外界的情报交接点的安全布置与应急处理。我要确保每一次交易，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并且随时可以切断。”

“明白。”沈寒洲的回答简洁有力，眼神锐利冰冷。

最后，温镜的目光回到浑身仍在轻微发抖，但眼神中已燃起一丝微弱火苗的曲明纱身上。

“而你，明纱。”温镜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严肃。

“你需要学习。学习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传递假情报，学习如何应对盘问和测谎，学习控制你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从今天起，我会亲自对你进行特训。每一次你送出的垃圾，都必须经过我的审核。”

她微微俯身，逼近曲明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咒语般的魔力。

“记住，这不是给你的救赎机会，这是一场战争。你是我们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刀。”

“你要做的，不是祈求原谅，而是用你的行动和我们一起，把你和你的朋友，从那个泥潭里……彻底拉出来。明白吗？”

曲明纱看着近在咫尺的会长，看着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又带来一线生机的眼睛，心脏狂跳，血液沸腾。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混合了负罪感、使命感以及微弱希望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了。

她用力到几乎要咬破嘴唇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会长，我会做到！我一定做到！”

温镜直起身，环顾三人。

“这件事，仅限于我们四人知晓。协会的日常照旧，一切外松内紧。”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晚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股不太放心的嘱咐。

“晚晚，你的讨厌要逼真，但别忘了，她始终是我们需要保护的伙伴，别真的把她打碎了。”

苏晚别扭地“嗯”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曲明纱。

一次可怕的危机，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就被解除，甚至安排了反击。

温镜用三言两语就逆转了局势，她给出的选择，她的安排……充满了看起来不可控的风险，甚至有些天方夜谭的理想，然而这个计划由她主导，却让众人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那番冷静周密的安排，像是来了一剂猛药，不仅没有击垮众人，反而产生了相反的效果。

当混乱和不确定被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取代，当个人的委屈、愤怒等各种情绪被纳入到一个需要彼此配合的战略之中时。

弥漫在协会内部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竟然悄然开始流动变化，她们的情感融复杂但不知不觉变得坚定起来。

一个共同的秘密，是拉近关系最好的方法之一。

而一个外在的共同的敌人，是将大家团结起来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现在，她们四个人就共同守护着一个惊天秘密，对抗着一个共同的敌人。曲明纱是双面间谍，而她们的反击则是要用对方送来的刀完成反杀。

这个认知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她们紧紧地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