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和蔬菜占七分，主食占三分。蔬菜优先选深色的，荤素得搭配均匀，蛋白质也不能少。” 李听莹站在厨房中央，指尖点着桌面，细细叮嘱，“大少爷眼睑下没血色，面色发白，估计是缺铁，得偶尔加些猪肝补铁；他久不见日光，钙摄入肯定也不足，食材里得兼顾着些。”

夏晴捧着纸笔，垂首认真记录，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灵芝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墨锭，轻轻研磨，墨香缓缓散开。

东厢房的厨房虽有存物之处，却鲜少有人用，那些不易保鲜的食材需要冰镇存放。夏晴得专门找人去拉冰，还要跑大厨房协调食材，琐事一堆。

以至于李听莹看着这么繁杂的事务都需要夏晴跑腿，都有点不好意思，主动请缨要一起，夏晴拒绝了，说这就是她的职责。

“夏晴，没想到你还会写字啊。” 李听莹有些意外，这年代能识字的丫鬟可不多见。

“毕竟以前夏晴姐姐是在老太太那边当差的嘛。” 灵芝这会儿已经不怕李听莹了，腼腆地笑了笑，磨墨的动作也轻快了些。

李听莹惊讶：“是吗？”

“在老太太身边待过一段时间。” 夏晴淡淡回应，写完最后一笔，俯身对着纸面轻轻吹气，鼓起的脸颊带着几分认真，吹干字迹后，便拿起清单准备出门。

李听莹望着她的背影，只见夏晴走路不紧不慢，身姿挺拔，透着一股与普通丫鬟不同的沉静气质。

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待在这冷清的东厢房？

“灵芝，夏晴是怎么来这的？”李听莹转头问。

灵芝摇摇头，语气又惋惜又不解：“是夏晴姐姐主动向老太太求来的。老太太起先舍不得，她就跪在地上磕头，老太太心疼她，才松了口。”

“…什么时候过来的？”

“唔…好像是…大少爷出事后吧……”灵芝语气更惋惜了。

“大少爷他，人怎么样？”李听莹双手撑着书桌，秋日阳光依旧浓烈，洒在她的睫毛上，视线都是金灿灿的。

灵芝说到沈闻竹，就眼睛放光：“大少爷啊！奴婢只远远见过几回，但是依旧觉得大少爷可好可好了，大少爷温润如玉，对谁都笑吟吟的，从不打罚下人，简直就是话本子里冰清玉润的仙人！”

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低落起来：“可惜天妒英才，大少爷这么好的一个人……”

李听莹收回视线，垂眼，并没有说话。

——

二夫人住处

“下个月就是你父亲的生辰宴了，可想好送什么了？”二夫人余氏端着成色匀润的茶盏，手上的指甲涂着豆蔻色，像血一样红。

沈闻修端端正正地坐在余氏对面，看着冒着热气的茶，眼睛一眨不眨说：“准备好了，孩儿打算送上贡闸大师绝笔——兰竹图。”

“只有兰竹图？”余氏放下茶盏，皱眉不赞成道：“不能换一个？”

竹子，又是竹子。她心里暗自腹诽，你爹生辰，偏要送竹子，是想让他睹物思人，时刻记着那个废人吗？

沈闻修低垂着眼帘，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拿起茶盖拨开茶叶，端起来喝茶，放下说，语气带着些执拗：“...难，儿子为了得到它，花了一-大笔重金，再无其它比之珍贵。”

余氏语气颇为不悦：“修儿你做事怎么也不周到些，到底比不上…你送兰竹图，是想让老爷时刻记着那个残废吗？对你有什么好处？人死了就该放在那儿，别再让他出现在老爷面前。”

在她眼里，沈闻竹醒不来就跟个死人没区别。

沈闻修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只觉得胸口憋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姨娘是觉得，儿子终究还是比不上大哥吗？就算大哥变成那样，姨娘还是不信，儿子在爹心里的份量，能超过大哥？”

余氏扶额，似乎是头晕：“修儿，娘不是……”

“你要懂事，要处处小心。毕竟你的各项能力都比不上大少爷，若不是他变成……”

哗啦！沈闻修猛地站起身，面色发青，身前的茶杯倒在桌子上，咕噜噜吐地出茶汤。

“儿子还有事情没处理，就先告退了，余姨娘好好歇息。”

说完，沈闻修长腿一迈，急匆匆走掉了。

待在这屋里，他只觉得越来越窒息，那股压抑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

东厢房的厨房，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案板上，暖洋洋的。

“哟咻，嘿！” 李听莹握着菜刀，利落地斩断鸡身，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