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听莹来之前,沈闻竹的意识总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有时他一连做上好几天的梦,意识稍清时,会听见有人摇着铜铃念念有词;再次“睡去”又醒来,耳边是道士作法的符咒声,浑身被贴满冰凉的符纸,硌得皮肤发紧。
他最后一次“昏沉”前,梅雨季的潮湿还萦绕在鼻尖,再次“睁眼”,院子里已传来人踩落叶的沙沙声——秋天来了。
可这四季轮转的感知,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又被无边黑暗吞没。待他再捕捉到外界动静时,是女人压抑的哭声,哭得他头晕目眩。这样的哭声来了又去,换了好几个人,直到某次意识回笼,他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正轻轻擦拭他的脸颊。
现在,这个人正在给他念书听。
为什么会念书,难道觉得他能听见吗?
更神奇的是,从清晨到此刻,他的意识竟异常清醒,没有半分混沌的迹象。是……冲喜真的起效了?还是因为这个说话总带着新奇腔调的四姨娘?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三只猪兄弟……”李听莹端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本书册装样子,声音忽高忽低,格外有戏。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软绸比甲,烛火跳动间,衣料上的光泽也跟着明灭,映得她脸颊格外生动。
这是什么故事?沈闻竹的意识泛起涟漪,从未听过这样鲜活的开场。
“三个猪兄弟一直和猪妈妈生活在一起,有一天猪妈妈对三个猪兄弟说,你们三个想啃老吗?赶紧滚出去住……”李听莹脑子里都是沈闻修长着猪鼻子猪耳朵的脸,憋得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耍自己!
“老大图省事,盖了间稻草屋;老二怕麻烦,盖了间木头屋;只有老三踏实,一砖一瓦盖了间青砖房……”她翘着二郎腿,姿势潇洒,“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房子最坚固,直到有一天,一只大野狼找上门来——呼啦啦就吹飞了老大的稻草屋,又一使劲,吹塌了老二的木头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李听莹清清嗓子,将书一盖。
沈闻竹:……
这戛然而止的节奏,让他混沌的意识都生出几分滞涩。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听莹又翻开书册,清了清嗓子:“这个故事叫《拇指姑娘》。从前有个妇人,买了颗神奇的种子,逢人就说:‘自从有了它,想种女孩得女孩,想种男孩得男孩,以后再也不怕家产没人继承啦!’”
“种子发芽开花,花蕊里真的坐着个拇指大的姑娘。可到了晚上,一只母□□偷偷把她偷走了,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拇指姑娘看着□□儿子满脸的疙瘩,心里骂了句‘丑比’,就开始哭,哭得眼泪都成了小河……”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李听莹啪地合上书,动作一气呵成。
沈闻竹:……
好故事,确实让人丝毫没有追更的欲望。
可这些新奇的词汇、鲜活的情节,又让他忍不住好奇——这究竟是谁撰写的故事?
室内烛火“噼啪”跳动,李听莹的脸在光影中一亮一暗。她放下书,打了个哈欠,差不多是时候给沈闻竹擦身体了。
铜盆里的温水冒着袅袅热气,李听莹端着盆走到床前,动作突然变得笨拙起来。暧昧的烛火将沈闻竹的脸染成暖金色,原本苍白的肤色竟透出几分血色,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像极了童话里描写的睡美人。
再、再多几次就习惯了。
李听莹咽了咽口水,给自己打气。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伸向沈闻竹的衣襟——他穿的是件月白色的真丝寝衣,料子光滑冰凉,一触即离
他太瘦了,都可以看见一节节肋骨。
太瘦了,营养不良似的。
所以李听莹直接扒了他的衣服,上半身已经全-露出来了,看着肩挺宽的,胳膊的肌肉有点萎缩。
李听莹努力给他搓澡,力气很大,很卖力,就差吆喝:‘要再加个钟吗?’
棉巾的温热触碰到皮肤时,沈闻竹的意识猛地一紧——这是从未有过的细致触感,比之前的人的敷衍擦拭舒服百倍。
整理好衣服,放下沈闻竹,李听莹开始速度擦洗,给人擦身体是个很累的差事,还别说沈闻竹那么大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