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沈闻修派人送来的药材实在不够用,她院里已是“全军覆没”——春絮最早倒下,被隔离后又因地方不够给送了回来;灵芝自清晨打了几个喷嚏就瘫在床上;方才还好好的夏晴,这会儿也开始头疼脑热起来。
偌大一个东厢房,上上下下竟只剩她李听莹一个人还生龙活虎,连个喷嚏都不打。
莫非……我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病毒抗体?
李听莹走后,百草阁内的忙碌丝毫没有减轻,喻心正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要指导下人辨认药材,一会儿要核对药方剂量,一会儿又要查看药釜里的火候。就在这时,沈闻修才从门外快步走入,袍角或许还沾着晨露。不似往日一派慵散作风,他直接走向喻心,开口便问:“现在院里的情况如何?染病的人有多少?药房这边可还缺什么药材?若是缺,我即刻让人去外面采买。”
喻心蹙眉摇头:“染病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尚且能控制,药材倒是不缺,就是人手不够。”说着说着,喻心看着沈闻修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沈闻修:......
片刻后,沈闻修竟真的挽起袖子,坐在一旁,神色认真地开始分拣、打包药材。他手指修长,动作意外地流畅,倒不像是生手。喻心在一旁吩咐下人:“你们都学着二少爷的样子,仔细些分拣药材,切记要将各院送来的症状轻重分开记录清楚。重症者的药量要加倍,熬制的时候也要格外注意火候,所有熬好的药统一由专人送至各院,避免大家来回走动,造成交叉感染。”
许是氛围一贯紧张,小厮和丫鬟忙得脚底抽筋。人一忙,心头的火气和嘴上的闲话便压不住了,角落里角落里,两个负责清洗药罐的下人一边干活,一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昨儿还好好的,今儿怎的就邪了门。”
“还不是东厢房那个头先病的?瞧着就不对劲,定是她招来的晦气!”
“可不是嘛!昨儿我还见她在院子里闲逛,看着挺精神的,怎么今天就突然病得那么重?跟她待的那个东厢房一样,都透着股邪门劲儿!”
“刚刚我还看见东厢房的那位四姨娘过来抓药,瞧着精神头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莫不是... 莫不是这病就是她弄出来的?不然怎么就她没事?”
“听说,东厢房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几任住进去的主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都说是被恶鬼索命了。你说这次院里突然爆发风寒,会不会也是那恶鬼弄出来的?”
“啪!”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那是沈闻修将一包打好的药重重放在案几上的声音。
交头接耳的两个下人吓得一颤,抬头正对上沈闻修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们这才发现,二少爷竟在此处帮忙。
沈闻修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凉丝丝地钻进人耳朵里:“活儿是太少,还是舌头太长了?院里是缺了治舌-燥口干的药,还是容不下做事清白的下人?”沈闻修将药包整齐地码着。
那两个下人霎时面如土色,鹌鹑似的缩起脖子,不敢再发一言,手上动作瞬间快了一倍。
周围其他听到闲话的下人,也都纷纷收敛了心神,只顾着埋头干活,再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半句。
——
东厢房
李听莹一回来就忙着在院里各处点上艾草烧着,艾草燃烧时冒出浓浓的青烟,带着独特的香气,据说能驱邪避秽,预防疫病。
她之前没烧过艾草叶,一时间适应不来,被烟气呛得咳嗽,眼睛也像蒙了一层雾。
她没打算在沈闻竹的卧房烧,只在表面熏了点,沈闻竹这几日脸色逐渐好多了,李听莹生怕他熏着了。
李听莹烧完,接着在厨房里面熬药,围着瓦罐吹火,也不知道谁给的炭,生得烟又黑又弄,之前灵芝她们做饭用得都是柴火,炭还是第一次用。
“咳咳咳咳……”李听莹只感觉鼻腔辣辣的难受,全是颗粒感,没有新鲜空气进入,脖子好像被人攥着,脸都涨红了。
她只好采取最笨的办法:深吸一口气冲进厨房看一眼火,憋不住了再跑出来换气,循环往复,狼狈的不行。
这番景象,被房里躺着的三人尽收眼底。
春絮昏沉间,看见那道在烟雾里穿梭的身影,心下震动。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不合规矩。哪能让主子……”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灵芝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意识模糊,根本没听清春絮在说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了几声。
夏晴强撑着坐起身,按住也要起来的春絮,自己掀开被子,声音虽弱却坚定:“都躺着。我比你们好些,我去帮姨娘。”她扶着墙站稳,看向窗外那个被烟火气笼罩的、忙碌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这位四姨娘,或许与她们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