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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阅小说网 > 穿成植物人男主的冲喜妾 > 第40章 半个馒头

第40章 半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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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主事!四姨娘找您!”有人朝屋内喊了一声,李听莹看见原本住着郭主事的房子里钻出个人。

那人脱去了库丁的装扮,穿着面料较好的直袍,淡青色衬得他肤色发黑,估计是郭主事的衣服,他穿着有点小,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和惶恐。

安哥识文断字,曾读过几年书。沈闻修念他忠义,依家法擢升之权,暂代主事一职,以观后效。

“四姨娘!”安哥快步上前,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依旧红肿。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您怎么来了?可是有吩咐?”

李听莹的脸结了一层雾,表情迷蒙又虚幻,她笑笑说:“我来问问老丁头葬在何处,往后每年,我都想来看看他。”

安哥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四姨娘真是菩萨心肠。官府查验结案后,已将老丁头的遗体送回。二少爷体恤他忠仆一生,准许用松木棺材入葬沈家仆役义冢,还立了木牌。您稍等,我这就陪您去。”

李听莹笑笑点头,安哥立马转身进屋忙活 —— 他走进自己之前住过的房间,开始翻找东西,李听莹跟着上前,才发现他在收拾老丁头的遗物。

都是些零碎玩意:几块布片、一个竹制抓挠子、几颗磨得光滑的漂亮小石头、一只小小的布鞋、一个虎头娃娃、草编的蚂蚱、残破的风筝,还有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娃娃 —— 那娃娃的肚子上,绣着一个小小的 “豆” 字。

安哥红着眼眶解释:“这是老丁头孙子的。老丁头的孙子豆豆早夭,自那以后,他时常神志不清,整天喊“豆豆”。院子里的婆子见他可怜,便做了这个布娃娃绣上名字送他,老丁头平日里宝贝得紧,片刻不离身。”

安哥翻找的动作突然僵住,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听莹上前一看,他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表皮被人仔细抠出一个个小坑,还用油纸层层包好,看得出被妥善保管了许久。

安哥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腕上,“……昨晚上……他说、他说、说要给我一半、的……” 他眼泪滚滚而下,哭得全身抽搐。

“我……我不要……他竟然……还是给我留了!”安哥放声大哭。

那被油纸仔细包好的半块馒头,正静静地躺在他颤抖的掌心里。

李听莹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住。她撑着桌子,感到心里空了一块,牙齿打着颤,眼中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老丁头是因她卷入案中枉死,这份沉甸甸的念想,让她心头压得喘不过气。

安哥哭了半晌,才抽噎着想要重新包好馒头。

李听莹看着那油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嗓音沙哑:“给我拿着。”

安哥眼睛红肿,声音干哑:“四姨娘,这是证物……”

李听莹点了点头,嗓音比他更哑:“官府已取过证,案卷已结。你刚上任主事,随身带着这物多有不便,交给我来处置吧。”

安哥并未多想,只当四姨娘是体恤他,红着眼眶将那半块馒头递了过来。

他全然不知,眼前这位 “菩萨心肠” 的四姨娘,正是他心中间接 “害死” 老丁头的人 —— 若知晓真相,他是万万不会将这遗物交予她的。

李听莹压下心头的翻涌,沉默地接过,将油纸包紧紧攥在手心。

一行人带着老丁头的遗物,准备去义冢祭拜,顺便将这些物件烧给他。

临行前,安哥从屋中取出一顶斗笠,递给李听莹:“今日风大,四姨娘戴上挡挡灰。”

李听莹接过,看着像在水里一样舒展的纱,她接着戴在了头上。

纱幔将她与周遭的世界隔离开来,形成一方小小的安全角落,顿感讽刺。

她跟着安哥来到马厩,找了一辆马车。

李听莹和丫鬟坐进车内,安哥则与小厮一同坐在车外。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啪嗒啪嗒”地从侧门驶了出去。

马车内摇摇晃晃,李听莹低着头沉默不语,有微凉的风从小窗溜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掀开车帘一角,窗外尽是连绵的树木,绿意盎然。

沈家祖茔转眼即至。

安哥带着她在无数土包间穿梭,坟冢森然耸立,华贵与简陋并存,泾渭分明地昭示着森严的等级。在墓园最核心的区域,一座显然经过精心修葺的坟墓赫然在目。

李听莹不由自主地走近。

这座坟丘比下人的墓穴高出近一倍,以夯土筑实,顶部覆着一层青砖。墓前立着一块约五尺高的青石墓碑,碑额刻有“淑德”二字与缠枝纹饰。

碑身清晰地刻着:“显妣沈母周氏妙仪夫人之墓”,其下则是一行小字:“享年二十七岁,永昌二十八年十一月卒”。

墓前设一方石质供桌,旁边种了一棵海棠树。

李听莹看了一会儿,将手中刚采来的一把野花分出一半,轻轻放在墓碑前。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跟上安哥。

安哥带着她来到仆役义冢区,找到了老丁头的墓。

李听莹注意到,这里新添了许多坟冢,大多没有立牌 —— 这场时疫来得凶猛,身体孱弱的老人、孩童,大多没能撑过去。

老丁头的木牌上刻着的是“沈家老仆丁公之墓”,下面刻有一行小字:“享年七十一岁,永昌四十二年八月卒”。

“簌簌簌簌……”一阵风刮起来,安哥刚刚点燃的纸钱与遗物被吹得火苗更旺,灰烬随着风盘旋上升。

李听莹抬头,身上裹着的白纱朝着天空伸手,似要带她飘然而去。

她看着灰色灰烬像雪一样飞入天空,不由得拉开纱帐,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然而风一过,那“雪花”便从她指缝间溜走,终究消散得无影无踪。

李听莹看了好久,安哥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麻木地烧纸磕头,李听莹也跪了下来,将手里的野花放在碑前,安哥看她跪下想阻止,可还是没上前。

女人的身子被柔白色的纱帐遮盖着,风在她的身上吹出水纹的痕迹。

安安哥看着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之后便一直跪坐在坟前,再也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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