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主事双臂大张,双目赤红暴突,仿佛下一刻便要脱出眼眶。他抬起手里不知从何处抓来的黑炭,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送炭…… 送炭……”
炭……炭……
是啊,一切纠葛祸端,皆始于她那点微不足道的 “报复”。
若她忍下一时之气,任由事态发展,是否老丁头就不会死,郭主事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听莹伸出颤抖的双手,掌心向上。
郭主事看见她伸出手,胸腔里发出嗬嗬的癫笑,立马将手里的碎黑炭一把倒在她的手上。
碎黑炭一颗颗落下,摩擦出黑色煤尘,呛得李听莹打了个喷嚏。她每打一个喷嚏,郭主事就疯笑一声,还拍手叫好。
李听莹打着打着,脸上布满了灰色泪痕。
两名护院见状,不再犹豫,立刻上前钳制住发疯的郭主事。
他们一边低声骂着 “疯奴才”,一边转头对李听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就这样切换着表情,拖拽着郭主事退了出去。
李听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拖拽声、打骂声,还有郭主事断断续续的 “送炭” 声,渐渐远去。
“四姨娘,脏。”春絮赶紧递过帕子,夏晴已经打来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手心和脸。灵芝站在一旁,看着李听莹空洞的眼神,眼圈也红了。
好一会儿,李听莹才呆呆地放下手,麻木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颤抖着关上门,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一进门,身体立马软了下来,硬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荡然无存,靠着门缓缓坐下。
呼吸好困难……没意思……一切都没意思……
她究竟为何要去报复郭主事?或许,任由这深宅按照其固有的残酷规则运行,才是“正常”?
是她的错吗?是余婉的错吗?还是她的错?
是郭主事咎由自取吧?若非他屡屡欺凌,她也不会愤而反击。是他自己搬起石头,最终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可是……为何目睹郭主事如此下场,她心中竟会生出怜悯?
郭主事为人卑劣,间接害死了老丁头,她竟还会怜悯他!不,不对!是她!是她害死了——害死了老丁头!
对!就是她的错!不!不是她!
李听莹的眼睛里充盈着泪水,眼眶兜不住,接着流下,像两条细细的银色玻璃裂痕,爬上她的脖子。
脖子满是银色的玻璃裂痕,她好疼,脖子疼、眼睛疼、脸也疼,心脏更疼,疼得她——
她想回家!她想回去!
这里太压抑了,每个人都背负着罪孽,却又仿佛无人真正有罪!她想家,想回现代,想彻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难道……死亡结局才是她真正的结局吗?
是啊……她本就是要死的!
她本就是阻碍女主登场的绊脚石,这就是她的使命啊……是她自己不自量力,妄图挣扎求生,却始终回避了一个根本问题——她为何会来到这里?
其实,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推进剧情,走向死亡,从而开启真正属于女主的故事吧?她来此的使命,便是如此吧?
是吧是吧……
李听莹激动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微笑,眼泪却扑簌簌地砸落在她刚刚掏出的灰色布包上。
布包针脚粗糙,边缘甚至散着线头,劣质不堪。
她笑着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层层包裹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半块散发着酸腐气味、干硬萎缩的馒头,表面布满了被人抠挖出的细小坑洼。
李听莹捧着馒头的手发抖,因激动而发抖——吃了这个!她就能回家……这就是她的使命……她不用再挣扎了!
或许她死了,剧情便能扭转,一切回溯原点!
或许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女主可以从容摆平一切,老丁头……也就不会死!
李听莹高兴的牙齿打颤,她的双眼爆发出闪亮的精光,手指也激动地发抖,她努力控制着,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馒头。
馒头已然变质,入口是难以形容的酸涩怪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可李听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一次比一次掰得多,最后拼命地将它们塞入口中。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
逃!!!!!!!!!!!
逃!!!!!!!!!!!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