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又缓缓转回头,看向李听莹的目光带上了确定的意味,旋即又被迷茫取代。
几种情绪在他脸上精彩地变幻。酒意似乎再次上涌,他眼神迷离地望着她,流露出一种想靠近又不敢上前的矛盾。
突然,沈闻修伸手,在李听莹惊愕的注视中,抓住她撑在地上的手腕向上一带!李听莹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她立刻抬头,咬牙切齿地瞪向沈闻修。沈闻修也恰好低头,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额角,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沈闻修!耍酒疯也耍够了吧?”
沈闻修没有立刻回应,只委屈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将李听莹紧紧环住,李听莹感觉他的胳膊又冷又硬,像铁疙瘩。
“别怕我好不好……”平常如珠玉落盘般清脆的声音,如今带着委屈的酸涩。
李听莹的下巴撑在沈闻修右侧肩膀上,沈闻修的右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微凉的手指没入发间,惊得李听莹的心脏像吃了炫迈,一刻不停。
怕?
她承认刚来那几天是害怕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李听莹只是觉得这个人古怪又矛盾,亦正亦邪,还有,沈闻修确实帮了她不少次。
尽管难以面对,可若非他运筹帷幄,将“下毒”之事定性,无论她有心无心,下场都必定凄惨。
就是这件事,让李听莹心里有了隔阂,她有点不敢面对操纵全局的沈闻修,一看见他就想到上位者的残酷,想起被她间接“害死”的人,也害怕自己是一颗随时被遗弃掉的棋子。
“既怕我……为何总在我眼前出现?”沈闻修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李听莹不知是否醉汉力气都异于常人,被迫与他胸膛紧密相贴,“你既如此……就别喊怕!”
拥抱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李听莹从未与别人这样贴近过。
两个人的心脏隔着皮肤、肌肉、骨骼,用全身的神经和血液给两颗跳动的心脏牵线搭桥,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搏动。
“砰、砰……”她的。
“砰、砰、砰、砰、砰……”他的。
“砰、砰……”她的。
“砰、砰、砰、砰、砰……”他的。
沈闻修的心脏怎么跳得那么快,是不是早搏,还是喝酒导致的?
“放开我!”李听莹挣扎起来,却完全是徒劳。
烦死了,沈闻修真烦人,怕他是情有可原的吧?再说,她只是逃避了一下,不是真的怕他。对她们逃避型人格好点行不行?
“沈闻修!你放开!”李听莹咬牙切齿地低低吼道。
“对对!我讨厌你!我怕你!我最怕你了!你以后才要离我远点!”李听莹试图用话语刺激他,盼他清醒。
“我一看见你!我就害怕得不行!”李听莹嘴上不停,心里飞快搜刮着“害怕”的同义词,得轮番轰炸才行。
沈闻修:“……”
他突然侧头,看向李听莹,李听莹也怒视着他,沈闻修的眼睛泛起水光,眼眶也发红,那颜色烫得李听莹的眼皮抖了抖。
沈闻修似乎是生气、委屈,下一秒。
他将放在李听莹后脑勺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推,他自己也赌气似的抬头,一口咬在了李听莹下巴上。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那力道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用牙齿进行的禁锢。
李听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怒火刚要涌上——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嘴唇却仿佛不受控制地,在那浅浅的齿痕上轻轻蹭了一下,如同一个本能的安抚。
随即,他才彻底僵住,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双倍的震惊。
李听莹:……
我草,被狗咬了。
空气似乎沉默了一下,沈闻修呆愣着维持着姿势,眼睛惊愕地睁大,泛着碎光。那神情,倒像是李听莹咬了他。
李听莹的脸越来越热,抬手擦擦下巴,憋出一句:“酒醒了?还不放手!”
他顿时松开对李听莹的桎梏,懵懵地向后跌坐。
愣了片刻,才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步履虽有些不稳,却强撑着,一个箭步抓起搭在一旁的外袍,仓皇而逃。在门口摸索了半天才打开门,几乎是贴着门缝挤了出去。
李听莹:“……”
屋子里霎时空了下来,只剩那根钉入墙面的筷子,和一片死寂。桌上,沈闻修没喝完的那杯酒,酒面正晃动着不安的涟漪,许久未平。
沈闻修疾步下楼,走到外面才发觉袍子穿得歪斜。他也顾不得整理,通红着脸,一边拉扯衣襟一边匆匆离去。
值夜小厮见他这般模样,惊得瞪大了眼,看着二少爷停在门边,手忙脚乱地弄不开门锁,赶忙上前帮忙。
门栓一落,二少爷便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小厮刚松了口气,正诧异二少爷为何在此,楼梯上又冲下一人。
小厮定睛一看,就是刚刚的姑娘,她也红着脸,火急火燎地来到门边,一脚踹在了门上,面露杀意,吓得小厮赶紧给她打开门,那个姑娘也走得脚底生风。
小厮:“……”
有猫腻。
小厮刚要关门,那姑娘就又回来了,严肃地瞪着他,将手里的银子抛给他,撂下一句:“你今天晚上没有见过我!”就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刚离开,方才开门的小厮便被两个护院打扮的人影悄然堵在了角落。
李听莹一口气跑回东厢房,钻进房间直咳嗽,边咳嗽边爬上床,咳得脸更红了。
她下意识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随即又觉窒息,慌忙探出头来换气。
沈闻修大晚上的拉着喻主管喝什么酒啊?喝完耍酒疯,这算什么事啊!
李听莹摸摸自己的下巴,沈闻修咬得轻,只剩下一点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