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莹一夜没睡,顶着两个熊猫眼睁开眼,听着不知道哪来的公鸡打鸣声。
她昨晚……其实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吧?否则怎会那般虚幻。
竟窥见了沈闻修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有他那句她想不明白的——“又出现了”、“可不可以不要怕他”。
李听莹眨眼,她表现得很明显吗?之前确实是怕来着,可是她伪装得很好啊,沈闻修竟早已看穿了吗?
是不是沈闻修执念太深,做梦都在想“这新来的怎看我如同看鬼”,所以昨天晚上见到她才会失控吧?
但是,她又解释不了沈闻修的反常,李听莹经过这些天才后知后觉,沈闻修送的炭火、那张“天书”单据,都是他亲手呈上来给她去反击郭主事的,不料她自作聪明,另辟蹊径,反惹出泼天大祸。
而沈闻修,竟替她收拾了烂摊子,顶着画蛇添足的风险,将那桩经手了多人的砒霜案,硬生生编排到了郭主事头上。
想到这里,李听莹就喘不了气,若是真正的女主,定能领会沈闻修的深意,借力打力,漂亮破局。不像她,连送到手边的攻略都看不懂。沈闻修……定是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所以才会说“怎么总来我梦里”,是厌烦她了吧?怪不得昨夜一见她就耍酒疯。论谁摊上个猪队友,都会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唉!”她叹出一口气,沈闻修这是把通关秘籍都塞她手里了,却没料到她这个玩家不仅不“识字”,还是个“孤狼”。
“四姨娘!您醒啦?”刚端着铜盆进来的灵芝,恰好捕捉到她那声叹息,忙上前关切,“可是身子还不舒服?正好梳洗完,春絮姐姐的药就该熬好了,夏晴姐姐也在备早膳呢。”
李听莹心头一暖,脸颊微微发烫。
“嗯,那个。”李听莹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灵芝疑惑的看着她,不像是要问她什么的,李听莹立马打岔:“没事……”
收拾好了,再去找喻主管为沈闻竹看诊。
李听莹刚梳洗完吃完饭,身子才刚好,只是走路软绵绵的,还要去看下沈闻竹,不时刻守着沈闻竹,她就不安心。
之前还问了下老丁头有没有亲人在世,一打听,却是空消息,李听莹闷闷不乐,总觉得是自己的错,但是又不全是自己的错,拉扯得她心沉甸甸的。
片刻后,她几乎是捶着胸口从沈闻竹房里出来的,想把自己捶死。
依旧那样,毫无起色,甚至……更糟了。
她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夏晴、盥洗衣物的春絮、扫洒的灵芝,这三个丫头都跟她系着,沈闻竹可不能出差错,李听莹咬咬牙,要去请喻医。
她身上的蓝色裙子被她踢得像朵花似的,“花”转到大门刚打开门,一只手就伸进来了。
喻心心思不宁,刚要敲门,差点敲到李听莹的脑壳上,他连忙收回手。
李听莹看见喻心一大早就来了,两眼放光喊:“喻主管!请进请进!我刚要去寻你来着!”
喻心精神不济,对李听莹虚弱地笑了笑——这是两人自她苏醒后首次见面。喻心摆摆手,提着药箱进来,李听莹看他这状态,应当是跟昨天晚上有关系。
“四姨娘今日都能下床了,何时清醒的?可好些了?”喻心顶着两个熊猫眼问,面前的四姨娘和那日的厨房“仙女”相差甚远,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李听莹也顶着熊猫眼回:“昨天傍晚才清醒,再过一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点咳,没关系。”
“哦?那四姨娘昨晚找我何事?”喻心放下药箱,问。
是他自己想起李听莹昨晚来过,还是沈闻修告知的?他俩是不是偷偷加v信了。
“是大少爷的事,麻烦跟我去看看大少爷,他好像有点问题。”李听莹赶紧说,身体已经先走一步了。
喻心赶紧提起药箱:“走!”
两个熊猫眼匆匆往大少爷的院子走去,在一旁洗衣服的春絮抬头,看着两人走远。
大少爷……应该是那天的事情……
两人迅速踏入沈闻竹的房间。喻心步履比李听莹更急,他心弦紧绷,来到榻前便是一个箭步上前,利落蹲下身诊脉。片刻后,又翻看沈闻竹的眼睑、口腔,仔细查验许久,方才开口。
“脉象细沉无力、面色苍白、舌苔淡白、体温呼吸虽平稳……但与先前状况相比,差之甚远……”喻心思考着,接着转头:“四姨娘只病了两日,大少爷何至于因这两日缺乏照料,便至阳气受损、肝气郁结、气血两虚、心神失养之地步?”
叠buff来了是吧!
李听莹思索着,她张口:“东厢房那些丫头们,都是按照我给的食谱做饭的,每日也按时喂大少爷喝药,她们我是放心的。”她又话锋一转:“也不可能是我的原因,疏忽了大少爷,可能就是少了两日的按摩和……”
这件事应该和病症没关系吧?
喻心狐疑的眼神转向李听莹,问:“和什么?”
李听莹皱眉:“讲故事……”
喻心闻言有些错愕。
讲故事?沈闻竹能听见?莫非他是有意识的?可是之前沈闻竹刚出事的时候,自己在他榻前哭喊哀求多次,也未见他有半分反应啊?
“四姨娘都讲什么故事?”喻心扯出酸溜溜的一句话。
讲的是童话故事,你是仙女教母,沈闻修是大灰狼,沈闻竹是睡美人。
“不是什么好故事,都是些民间志怪啥的……”李听莹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我再给闻竹开些安神补气的药,先用三日看看。另外,”喻心叹了口气,“四姨娘还需继续为他按摩和……讲故事。”喻心叹口气,得去告诉沈闻修才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前些日子闻竹还面色红润,脉象平稳有力,怎会短短两日便被打回原形?定是又有人做了手脚,如同上次的夜交藤事件一般。可为何他查不出?上次查不出夜交藤,这次也查不出端倪。以往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
莫非……并非持续下药?若是偶尔调换,那些细微变化,即便他是大夫,也未必能次次捕捉。毕竟,医者并非全能。
喻心心事重重地开了药方,起身离去。刚走几步却又折返,依旧是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抓起李听莹的手腕探了探脉。
“四姨娘是体内邪热未清,正气亏虚,加之思虑过重。我回去便派人配两剂清气益心汤,你差人去一并取来。服下有助于你痊愈。”喻心说完,甩着那抹绿色的衣袖,又匆匆走了。
李听莹:“……”什么都不怕,就怕中医把脉,报出一堆毛病。
喻心面上笑眯眯地对熟人点头示意,其实心里焦急,像被无数根细线捆绑扎紧了,接着用药箱打掩护,很快地就来到了西厢房。
他还没准备敲门,门却已经大开着,似乎是已经有人拜访,喻心迈步而入,但见沿途丫鬟小厮们正踮脚清扫、搬梯悬挂红灯笼、清理窗台枯植。大丫鬟们捧着香囊与手提纸灯笼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远处有两个丫鬟蹲在一处僻静的墙角摸鱼,喻心走过,听到她俩八卦的内容时,顿了顿脚步。
“二夫人方才来了,你猜所为何事?”绿衣丫鬟道。
“何事?”
“还能为何,顾家大小姐呗。之前定的节后拜访,眼看日子快到了。”
“跟二少爷有何干系?”
“与你有干系呀,你不是心悦二少爷?”另一丫鬟压低声音,那“心悦”二字说得极其含糊暧昧。
“休得胡言!我岂敢对二少爷有非分之想!”
“你急什么,二少爷又不会怎么着你,你上次整那个姨娘,二少爷也只是罚你来此做事,心肠算软的了。”
“扯远了!说回来,二夫人其实有意撮合顾大小姐与二少爷……”
喻心眉头一皱,没曾想听墙角竟听到沈闻修的私事。
“……不会吧?你莫瞎说,二夫人也不怕惹人非议?”
“我亲耳偷听到的。二少爷似乎动了怒,但二夫人既有此意,定是看中顾家家世雄厚,大小姐才貌双全。她这般打算,恐怕……另有所图。”
“……”
喻心:“……”
“哪来的两只雀儿,如此聒噪,”他面无表情地出声,“舌头不想要了么?”
两个丫鬟顿时低头跪下,见是二少爷心腹喻主管,连连磕头求饶。
已有其他丫鬟闻声望来。喻心懒得理会,一甩衣袖,转身向内院行去。
芍药神色复杂地抬头,望了望喻心离去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去。
二少爷……
喻心脚步飞快地来到沈闻修所在的寝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闻修?是我,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