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李听莹一个走神,不慎在指尖划出一道口子,缓缓沁出几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血珠。
两人注意到她的动静,灵芝赶紧扯了块废布要来包扎,春絮也让她先别做了。李听莹点点头,却没包扎,只将手指晾着,等它自行愈合。
“四姨娘?四姨娘?”院子里传来余婉的喊声,李听莹赶紧起身出门。
喻心竟然也跟着来了,三个“熊猫眼”齐聚一堂。
李听莹心里直嘀咕,喻心和沈闻修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心朝走来的李听莹点了点头:“我来瞧瞧大少爷。”说罢便转身往沈闻竹的院子去了。李听莹与余婉对视一眼,都悄悄撇了撇嘴,忍俊不禁。
其实李听莹还想着去沈闻修那里找云燕的,但是现在来看,根本没必要了。
老丁头的死,绝对有蹊跷。如今最要紧的是照看好夏晴——她或许知晓内情。那夜她从雨蝶房中出来,失魂落魄,绝不仅因痛失挚友那么简单。况且昨晚夏晴有意回避着老太太的视线。
若她不愿说,李听莹自不会追问。可她心里明白,此事多半与老太太有关。
剧情里唯一看着正派的老太太非常具有迷惑性啊!
李听莹心里叹着气,她得振作起来才行,要掌握一切信息,才能守护这里。
余婉腰边挂着正方形药箱,跟着李听莹进入三个丫鬟的寝居。
她边问着夏晴的过往病史,边打开了药箱,掏出银针放一边。先观察她的状态——面色苍白、眼睑浮肿,余婉轻声唤:“夏晴姑娘”,夏晴勉强睁眼。
余婉缓语速问:“姑娘近来是不是总想起故去的好友?夜里睡时,会不会梦到她?”
夏晴的睫毛颤抖,嗓子里滚出一个沙哑的“嗯”声。
余婉听闻,便抬手为夏晴细致诊脉,感知脉象细弱、略浮。
余婉问:“白天是不是坐着也想睡,可睡着后又总被梦惊醒?醒了之后,心里是不是发慌、闷得慌?”
夏晴闭着眼,眼球转动,李听莹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她才又回答“嗯”。
余婉略一思忖,排除了疫病的可能,向李听莹解释道:“夏晴姑娘这是‘情志郁结’伤了心神——过度悲恸,致使心魂不安,才会睡不踏实、常做噩梦。只要好生调理,将心神稳住便会好转。”
“四姨娘稍后让丫鬟倒些温水,取少量合欢花泡了,让夏晴服下。多开窗通通风,白日里可在窗边坐坐,晒会儿太阳。五日后我再来复诊。”余婉边收东西边说道。
灵芝听闻“腾”地起身,连忙去了。
李听莹确认夏晴无碍,这才稍感轻松,忍不住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余婉瞧见她额上竟抹开一道血痕,讶异一声,忙抓过李听莹的手查看:“您这是怎么弄的?”
李听莹才发现刚刚的伤口不仅没愈合,还在冒着血豆,用另一只手忙擦了擦额头。
余婉见越擦越花,便想取东西为她包扎,却发现自己带的用完了未及补充,暗叹自己马虎,抬头对李听莹道:“四姨娘去寻喻主管包扎一下吧,他那儿兴许有。”
李听莹看着指尖不断沁出的血珠,点了点头。刚起身要走,却被夏晴勾住了腰带。她半睁着眼,满脸关切。李听莹回头示意她安心,这才继续往沈闻竹的房间去。
她连门也未叩,直接推门而入,李听莹对着老朋友佛像点点头,耳里倏地传进一阵啜泣声,李听莹蹙眉着急地绕过屏风,探出头看见慌忙遮掩着擦泪的喻心。
李听莹:……别是沈闻竹有问题吧?
“怎的也不敲门?”喻心抱怨了一句。他正坐在沈闻竹床前的小凳上。
“大少爷怎么了吗?”李听莹心猛地一紧。
不怕大夫骂人,就怕大夫落泪。
“和先前一样。”喻心愁容满面道。
李听莹走到沈闻竹的床前瞪大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查看着,问:“没骗人吧,这个时候别说谎啊。”
“呵呵……说谎的,另有人在。”喻心似是想到某人,讥诮地勾了勾嘴角。
李听莹:“……”
李听莹低头整理着思绪,起身时,指尖一滴血珠落下。她连忙去擦,没承想拭去这滴新鲜的,底下竟还有一层更深的、已然干涸的血渍。
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以为是没注意滴落的,随即用食指碾了辗上面的血滴,带走几片碎片——不是她滴落的血,不会干得那么快。
“怎的了?”喻心趁机偷偷擦干眼角,问道。
“血。”李听莹微滞。
喻心听闻连忙上前,也蹲下身查看,找了半天才找到隐藏得很完美的血迹。
“……你弄的?”
“不是。”
“……”两人沉默良久。喻心抠着那血迹,仿佛想让它告诉自己,沈闻竹究竟经历了什么。
“色泽黑红,捻几下便成粉状,应是中毒所致。”喻心蹙眉,心头火起,“可我之前怎会查不出来!”
李听莹也脸色沉沉,“或许,毒都吐出来了?”
“是谁给大少爷清理的?”
如果是咳血,应该不止一两滴。
李听莹立刻站起身,“我去问问院里的丫鬟!”
不待喻心反应,李听莹已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连佛前香炉里燃着的烟丝都被她的动作拂散了。
李听莹略一思忖,直冲厨房寻灵芝。灵芝正要将泡好的合欢花水端出去,转身迎面撞上四姨娘,吓得直眨眼。
“灵芝,问你个事!”
“何事这般着急?”灵芝放下合欢花水问道。
“……大少爷,有没有吐过血?”
灵芝没有立即回答,先回想了一下,手指点着额角,动作一顿:“是有的。就是四姨娘您病倒那日早上,我去给大少爷梳洗,忽然撞见大少爷身上都是血迹!只见那鲜血吐得到处都是……”她不自觉地夸大事实道。
李听莹打断她的话:“说重点,你当说书啊?是谁处理的?”
灵芝撇撇嘴:“是夏晴姐姐处理的。她说她待得久,大少爷先前也有过这般情形,让我们莫要四处声张。”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李听莹蹙眉。
“四姨娘您那时昏迷着呀,我们都急坏了,哪还记得这些?”
李听莹尴尬了一瞬。可是,她记得书里的沈闻竹并无此症。照夏晴的反应,沈闻竹当不止吐过一回血。
“夏晴不害怕?”李听莹追问。
灵芝摇头道:“不怕。若换了我,我可不敢处理。”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李听莹摆摆手,转身出去。
沉思着的喻心听见动静,抬头看着赶来的李听莹问:“问出什么了?”
“是吐过血。我院里的丫鬟害怕,是夏晴处理的。因怕说出去招惹是非,便没告诉我。”李听莹叙述时,隐去了一些信息。
喻心听见又是那个夏晴,眼眸闪了闪,问:“她之前一直在这任职,可有说沈闻竹这种情况是头一遭没?”
“没有。”李听莹脑子里想着“没有”,却被这倒装的长句绕了进去,忽地反应过来,改口道,“……有。”
李听莹:……
草,她就说她脑子转不快吧!
“到底有还是没有?”喻心蹙眉,冷冷瞥她一眼。
“……”
见四姨娘沉默,喻心险些气笑——沈闻修骗他,四姨娘也想糊弄他,他是傻子么?
“你可知你那丫鬟有些蹊跷?你还为她隐瞒,是想害死沈闻竹,再害死你自己么?沈闻竹若出事,你的下场便能好了?”
喻心不知怎的,许是积压的怒火无处发泄,话出口时他自己瞬间后悔,可箭已离弦。
四姨娘既知流食有问题,对自己所用之物也极为警惕,说明她是个聪明人。怎的与一个丫鬟处出了情分,便看不清危险在哪儿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醒来。”李听莹冷着脸。
“我也知晓自己的处境,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以为你是我?你了解我么?凭什么指责我?”李听莹扯扯嘴角,也有点恼了。
“每日照料他的是我!是我擦身、按摩、说故事,亲自备饭、喂药!任何经手之物我都要查验数遍!凭什么说我不晓危险?!”
“我每天过得比你们胆战心惊多了!”李听莹的眼眶发酸发热,不争气的鼻子也酸了。
喻心早已知错,可见四姨娘如此激动,加之自尊心作祟,又因昨夜的不快,他绷着脸起身,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而李听莹擤擤鼻子,胸口压着大石头似的,一屁股坐在昏睡的沈闻竹床边,看着沈闻竹苍白的脸,表情逐渐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