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莹没有跟上,让他们去吧。
就是,早知道把布偶拿出来了,可别在里面待好久。
“四姨娘搭把手,挂灯笼~”灵芝捧着红果子似的灯笼喊她,李听莹一句“来啦!”飞地过去了。
这边喻心进去后,先踌躇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屋内极为安静,流动着一股沉眠般温暖安神的气息,连休息不佳的喻心也心神稍松。
他脚步轻缓地蹭着地板走近,一进去就看见跪坐在床前的沈闻修。
他个子很大,此时却将自己收拢起来,安静地伏在沈闻竹的肩头。沈闻竹的手臂被弯放着,那姿态,仿佛是沈闻竹在轻轻抚着他的头。
沈闻修侧着头,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他的一缕长发与沈闻竹的发丝交缠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仿佛你我本是一体。
两个沉睡的人在此刻相似极了。沈闻修仿佛化作一滴圆润的露珠,安稳地蜷缩在睡莲的花瓣上。
看着这一幕,喻心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恐慌,仿佛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喻心心里五味杂陈。他静立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猛地拉开门,吓了刚凑近想听动静的李听莹一跳。
李听莹:……
“哈哈哈,好累啊,这灯笼真难挂……呵呵呵呵……”李听莹立刻擦擦额角,假装对着头顶的灯笼嘟囔。
她转头像是刚发现喻心似的,笑道:“喻主管,慢走啊~”说着,还对喻心挥了挥手帕。
“别看热闹了,你们收拾收拾,等我来做月饼。”李听莹吩咐春絮和灵芝,自己转身又进去了沈闻竹的房间。
她朝着佛像点点头,走几步路,绕过屏风,发现了睡着的沈闻修。
“……”
李听莹叉腰思考了好一会儿,看着沈闻修眼下的一片青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这样睡着也不行啊,迟早弄个落枕。
她想了想,转身叫了两个丫鬟进来。三个人就这样站在了拔步床前。
李听莹犹豫着上前。她不知道沈闻修有没有那种言情小说里的“毛病”——比如睡觉也带着杀意,半夜若有小贼刺杀,能立刻睁眼,警觉性极高。
好在沈闻修没那么“变态”。李听莹把沈闻竹往床里侧推了推,好在床榻宽敞。
她又和春絮、灵芝合力,将沈闻修挪到床上安顿好。
沈闻修睡得极沉。他脸色也不太好,像是许久没睡个好觉了。李听莹托着他的头,春絮扶着他的肩,轻轻放下,灵芝在一旁安置好他的腿脚。忙活了半天,总算完美转移了阵地。
三人同一时间舒出一口气,擦擦汗,搬一个大男人是个吃力的活计。
李听莹示意两人先出去,自己来收拾整理,将两人身上都盖上被子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闭上眼时,他俩的眉眼更像了。明明并非一母所生,此刻却像一对并蒂莲。
沈闻修的呼吸比沈闻竹更绵长,睡得香甜。这乖巧的模样,与之前戴着的种种“面具”反差鲜明,此刻倒显得纯粹真实。
仿佛战场上的将军,在骁勇奋战后卸去坚硬的铠甲,露出脆弱的身体——终究也是个普通人。
这使李听莹母性大发起来,她起身,弯腰看着沈闻修罕见的睡颜。
李听莹的视线在他和沈闻竹之间流转对比。沈闻修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
李听莹疑惑地看着他的眉眼,那精致如同技艺最高超的画师亲笔描绘。她下意识地轻笑几声,旋即反应过来,慌忙捂住了嘴。
接着,李听莹便慌慌张张地起身离开了。
她不知,自己刚走,床上的人瞬间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随即眼帘半阖。沈闻修感受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沈闻竹。
他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或许是这里的熏香令人安心,或许是接连几日的梦魇缠身,他竟毫无防备地在此沉沉睡去。
还让李听莹看了去,像照顾孩子似的把他抬到床上。他其实早就醒了,不知为何不敢睁眼。听到那一声轻轻痒痒的笑,瞬间点燃了他的心脏。
他真的很厌恶这种感觉,总让他生出一种“恐慌”。
那种“恐慌”,一见到李听莹就会出现——“恐”她怕自己、怨自己;“慌”她一靠近,自己就“心慌”得难以自控。
沈闻修深呼吸几口气,硬生生抚平了心脏因激动而跳出的褶皱。
半晌,他侧过身,对着平躺的沈闻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梁,最终停住,还是收了回来,忍不住又向沈闻竹靠近了些。
沈闻修低下头,被李听莹拢上去的头发,有更多覆在了沈闻竹的发上。就像小时候那样的午后,小沈闻修抱着兄长的胳膊,额头也贴着,安然闭眼。
他的眼角缓缓出现一条亮亮的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