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东厢房
李听莹在沈闻竹的房间里,顶着一双黑眼圈,对着几个布偶奋战。
随着剪刀起起落落,她总算做完了第五个小布偶。布偶头上被她用细丝线搓成的绳子系着,可以挂在腰带上。
她打算趁着明天中秋节众人齐聚时,正好分发礼物。
春絮做的布偶给了她灵感。李听莹连夜根据人物特点构思了好几个挂件布偶,累得几乎虚脱,头一次体会到脑子枯竭的感觉。
李听莹之前学过布偶课程,学期末作业就是一个挂件布偶,再加上春絮的指点,做这几个布偶不算难事,只是做得手酸。
她歇息片刻,又投入“战斗”,连什么时候来了人都没察觉。
李听莹眼睛看花了,抬手揉了揉,竟揉出个灰色的“鬼影”,吓得她心头一紧,使劲眨眼才看清来人。
又是沈闻修,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她都养成了可怕的习惯。
李听莹把东西遮住,站起身走过去,如今已不怎么怕他,行礼道:“见过二少爷。二少爷来,怎么也不让丫鬟通传一声?”
沈闻修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凉凉地立在那里,身后也没跟着仆从。他收回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
“我来看看闻竹。”沈闻修说这话时,心中有些羞惭。
他从未探望过沈闻竹,一是忙,二是不敢。经历了这许多事,他才终于恍然,不去探望,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纵容罪孽滋生”。
他也因此害怕李听莹对他颇有微词,以至于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看了她许久。
看着她认真地对着手里的小玩意穿针引线,指尖的银针细闪着光,吸引了他的视线。不知她在做什么,如此专注。
李听莹弯腰将软椅搬到拔步床边,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回去继续缝东西。
李听莹做着做着,偷偷瞥了沈闻修好几眼,但隔着屏风,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再看不清多少。
她不再去想那些关于“剧情”里和眼前的沈闻修。似乎,当一个人物从文字变成有血有肉的存在站在面前时,就很难再将他与先前的“剧情印象”完全对应了。
只是……有点怀念从前的沈闻修了,嘴欠欠的、笑眯眯的。如今沉默寡言,也不再带笑,人变得越来越沉闷,甚至有些……
死气沉沉。
李听莹下意识扭头,透过屏风望向沈闻修。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动作缓慢地靠近床上的人。李听莹看着他竟缓缓在脚踏处跪坐下来,身上的袍尾也躺在地上。
他伸手,似乎握住了沈闻竹的手,随后垂着头,再也不动。
李听莹心里叹口气,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其实沈闻修也很愧疚吧?毕竟是他亲手将沈闻竹推下马的。
不不过此事尚有疑点,后来作者似乎暗示真凶另有其人。起初的李听莹偏见地认为这是“强行洗白”,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想法渐渐松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听莹做完第六个布偶,那边依旧没有动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起身去看看。不料刚站起来,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透着犹豫。
李听莹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开门,发现来人正是早上刚跟她吵过架的喻心。
“四……”喻心顶着黑眼圈,不好意思地张口,立即被李听莹“嘘”地一声打断。
喻心的两条眉毛软软地耷拉下来,以为是李听莹没消气不愿见他,刚要转身离开,想着下次再说,却又被李听莹拉住,朝屋里使了个眼色。
喻心不明所以地被李听莹拉着走出去,来到庭院。
“……”
“……”
两人相对无言。
李听莹打定主意不先开口,等喻心说话。
喻心以为四姨娘方才要说什么,也在等她开口。
“……”
“……”好长一阵沉默。
最终是喻心败下阵来。他躬身向李听莹行礼,接着道歉:“四姨娘,今早是我不对……是我昨日心情不佳,迁怒于您,喻心在此给您赔个不是。”
李听莹看着他,他又从袖子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小盒,递给李听莹:“这是给四姨娘的赔礼,请您莫再生气了。”
李听莹犹豫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素雅的白玉耳坠。她也不好意思地说:“今早我也有错,没顾及你的心情,你也是担心……”
两人之间弥漫着和好后的尴尬,喻心转身说:“我再去看看大少爷。”却被李听莹拦下。
“二少爷在里面。”李听莹知道两人似乎闹得不愉快,所以下意识地拦住了喻心。
喻心闻言愣了一愣,随后眨眨眼,没说话,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朝沈闻竹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