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内弥漫着一股甜香。
“冰块拿来,定定型。”
春絮将一大块冰块搬过来。李听莹拿着锤子,一下下将冰块砸成碎屑,迸溅的冰碴打得春絮和灵芝背过身去。
她们还是头一回见识做月饼需要冰块。
“四姨娘,可吃了么?”
“早着呢,等半个时辰吧。”李听莹将放着冰皮月饼的小盆儿搁置在碎冰块上,以此冷冻定型。
“不是还做了其他月饼吗?你吃那个呗。”
灵芝嘟嘟嘴:“可是四姨娘做的这个冰皮月饼,听着就好吃!”
“馋猫,再等等。”李听莹勾勾嘴角,就转身去看小烤炉里的火是否熄灭。
火已熄灭,月饼想必也烤好了。
她打开盖子,烘烤后留下的余热立即争先恐后的跑出来,也带出了一股香甜的烘焙气味。
灵芝蹦到她身边,眼馋地盯着颜色漂亮、形状各异的月饼。
“你们先尝尝。”
李听莹将月饼取出,放在盘子里晾凉,又分出三块另置一盘,备好洁手的绢帕,一同放在托盘上。
接着,她端起托盘转身走出厨房。脚步一顿,回头瞥见正偷偷戳冰皮月饼的灵芝。
灵芝见四姨娘看过来,立刻缩手,朝她龇牙一笑。
她无奈地扭头走了,来到沈闻竹的房间,推门进去,绕过屏风,来到床前。床上只躺着沈闻竹,沈闻修似乎已经回去了。
李听莹眨眨眼,本来想让他也尝尝的,既然回去就回去了吧,自己吃。
她后退一步转身坐下,发出轻松的喟叹,翘起二郎腿,悠哉地捏起一块坚果馅的月饼咬了一口。
“好吃么?”
“……”李听莹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右侧的沈闻修,腿也不晃悠了,连忙放下来。
此人隐身技术极高。
“二少爷,您醒了?呵呵呵……”李听莹咽下嘴里的月饼,想也没想地将咬过的月饼放回盘中,赶紧起身。
她将托盘高举呈上:“这是妾身亲手做的,刚出炉,二少爷尝尝?”
沈闻修精神好了许多,周身散发着一股睡醒后的慵懒。
他收回落在她发间兰花簪上的视线,低头看着李听莹将托盘越举越高,直至额头处,像个高足盘顶着供品。
沈闻修挑眉:“……这样举着,味道更佳?”
李听莹撇嘴:“这不方便二少爷拿嘛。”
其实她不敢看沈闻修,沈闻修总盯着她,让人心里慌得很。
李听莹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月饼拍他脸上,吼一句:‘你回去拿镜子盯着自己看试试?’
沈闻修闻言,半垂眼帘,抬手取了一块。
左手手指同时轻点托盘边缘,让它往下压了压,降至李听莹肩头,露出她的脸,方才停住。
沈闻修拿着月饼,正要咬下,视线落在月饼上,忽地一愣。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时不时偷瞄他、满眼期待的李听莹。
他闭了闭眼,像下了什么决心,脸颊微热,咬下一口,缓缓咀嚼。
一股奶香与坚果香在口中弥漫。沈闻修咽下,唇齿间的香气尚未散去,他忍不住瞥了眼李听莹的嘴唇,随即飞快移开视线。
她方才没回答,不过……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那种“恐慌”又来了,心脏又开始激动地狂跳。
李听莹看着沈闻修咬下一口,他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如晚霞浸染。
“好吃吗?”她忍不住问。
话音未落,却见沈闻修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未能幸免。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仓促地扔下一句“嗯”,便几乎同手同脚地、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李听莹:……
其实有时候吧,她觉得沈闻修这个人,行为挺奇怪的。
李听莹放下托盘,一屁股坐下。刚要消灭那块被自己咬过的月饼,却发现,那块带缺口的月饼不见了。
草,沈闻修不会拿错了吧?他都不看的吗?
反应过来的李听莹也热了脸颊,她心思不宁地拿起一块月饼吃,忍不住分出手,对着自己扇扇风。
太丢脸了。
这边,落荒而逃的沈闻修快步走出东厢房,心脏依旧激烈跳动。他喘了口气,看了眼手中没吃完的半块月饼。
他边走边想,脸颊滚烫,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他勾起嘴角,眼睛微弯,小心翼翼地捧着月饼,微微低头,动作缓慢而珍重地,一口,又一口,红着脸吃着这块异常香甜的月饼。
而这边东厢房。
李听莹又端着药来到夏晴的住处。天色已暗,屋里没点灯。她一进门,便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啜泣声。
她蹙眉,有些担忧,连忙放下药,想要点油灯。
“别点……”夏晴的声音沙哑传来,带着丝丝哽咽。
李听莹顿了顿,转身端着药来到蜷缩着身体坐着的夏晴身边,坐了下来,问:“做噩梦了吗?”
夏晴摇摇头,不是噩梦,是有娘的美梦。
“你想喝药吗?”李听莹轻声说,手也拍拍夏晴的背。
感受到背后的温柔轻抚,夏晴不知怎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发酸。
四姨娘照顾生病的她时,很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