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娘和她的娘一样,给她一种很温暖、很安全的感觉。
夏晴点点头,李听莹摸摸她的毛茸茸的头顶,将药端来,一勺勺地喂着她。
瓷碗碰撞声细细的,听得夏晴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她眨着眼睛喝药,直到药喝完,她竟然希望药再多一些。
再多一些。
让四姨娘再多照顾她一会儿。
李听莹刚要起身放下碗,却被后面的人拉住了腰带,她感觉腰一紧,随即无奈地回头:“我就去放个碗,不走。”
夏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你的伤好些了吗?”夏晴问的是今天被剪刀划破的手。
“愈合了,缠了点绷带,不碍事。”李听莹说着,又在她身边坐下,“我刚做了月饼,想吃吗?有你们平时吃的那种,不过口味我改了改。还有冰皮月饼,想尝尝冰皮的吗?”
夏晴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四姨娘做的我都吃,不过我想明天再吃……”
如果现在要吃,四姨娘就又要出去了,她不想让她离开,哪怕一小会儿。
李听莹拍拍她的肩膀:“刚才我和灵芝、春絮已经把灯笼挂好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你快快好起来,咱们一块过节。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夏晴愣怔着抬头,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闪着泪光,接着她立马低头,飘出一个“嗯”字。
虽不知“惊喜”为何物,但只要是她给的,她都会万般珍惜。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多了,谢谢四姨娘关心。”
“……”沉默了一阵,李听莹看着四周昏暗的环境,走了会神。
她不了解夏晴,也不清楚夏晴的过往。但据她所知,夏晴是最不可能伤害她的。不仅以前的夏晴不会,现在的夏晴更不会。
至于夏晴身上的秘密,若她愿意敞开心扉,那自然最好;若不愿,李听莹也不强求。她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况且,谁心里没点不能说的秘密呢?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来,可能就是覆水难收的毁灭时刻,那才真糟了。
“四姨娘,你可以……”夏晴突然出声,打断了李听莹的思绪。
“嗯?”李听莹侧头。
“……您可以哄我睡觉吗?”夏晴难堪地开口,说出口的瞬间便后悔了,羞赧地低下头。
李听莹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点头:“可以呀!这有什么!来,想听哪种睡前故事?”
尾巴换腿的、跑丢鞋子的、被针扎晕的、吃东西昏睡的……种类繁多。
哄睡?笑话,她可是专业的。给沈闻竹都讲过多少故事了。
夏晴红着脸,笑出了声。
“哎呦,这屋里也不点灯,什么睡不睡的,我们也要睡~”
两人都侧过头,看见春絮进来,灵芝也蹦了出来。
“这才几时就要闹觉了?”春絮笑着说,“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灵芝笑嘻嘻地端着月饼凑过来。
“四姨娘,冰皮月饼真好吃~”她哈哈笑着,又对夏晴说:“夏晴姐姐吃一点吧?你刚喝了药,压压苦~”
四个人笑着闹着,分吃着月饼。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屋子,飘进远处对门大少爷的房间,化作一串小小的铃铛声,系在沈闻竹的耳边。
昏睡中的男人眼皮颤动,手指也微微抖了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这边,半个时辰后,洗漱完毕的四人挤在了床上。
以往睡三个人的床铺又加进一人,竟也不觉得拥挤,像四条圆滚滚的毛毛虫。
李听莹和夏晴,春絮和灵芝互相依偎着,说着俏皮话、唠唠嗑,笑声越来越大,个个都精神地睡不着了。
四人纷纷嚷着要睡,谁马上又憋出一句,谁又会接一句,总是会接着唠一会儿。声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接着一下下地滚着。
直到最后有人真的瞌睡了,才逐渐退潮。
李听莹轻轻拍着夏晴的后背。夏晴依偎着她,闭着眼,恬静地笑着。
春絮侧过身,看见四姨娘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夏晴,忍不住也笑了笑,随即像想起什么,又扭头看了眼正对自己鼓嘴、眨着眼睛失眠的灵芝。
春絮想了想,在空气里都是暖暖的香气和轻轻浅浅地拍背声中,张开嘴巴轻轻唱:“浪花花,拍石崖,阿娘织网补船笆。”
“小鱼儿,摆尾巴,莫吵我娃睡熟啦。”
“风轻轻,月芽爬,渔灯点点照回家。”
“虾儿跳,蟹儿爬,梦里随娘捕浪花。”
“船儿摇,橹声哑,娃的笑脸像朝霞。”
“天快亮,潮要下,安稳睡到日头斜。”
李听莹看着夏晴的眼睛似乎飞出一道亮亮的水痕,她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缓缓拍了起来。
“…………”
“春絮姐姐……”灵芝压低声音问,“这调子真好听,是咱们这儿的歌吗?”
春絮半睁着眼,点点灵芝的额头,笑:“都唱完了你还不睡。”
她收回指头,声音更加轻柔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很远的路:
“是我娘教的。她说,这是她小时候,在她娘家那边的海边,外婆常哼的歌。后来她嫁到了咱们这儿,这里不靠海,靠的是巧手和针线。可她说,每当想家时、哄我们睡觉时,还是觉得这老调子最贴心。”
“……所以,我祖母的娘唱给祖母听,祖母在渔海边唱给我娘听。我娘呢,又把这首海的歌,带到了我们的针线篮边,唱给了我听。”
“我呢……”
“再唱给灵芝、夏晴、四姨娘听……”
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把遥远的潮声,织进了眼前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