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倒还周正。
李听莹在沈闻修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几。有丫鬟为她斟茶,小几上并排放着两盏热气袅袅的茶。
李听莹看着浅绿的茶汤晃悠着,散出茉莉香,她忍不住伸手,指尖碰了碰茶盏外圈。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也伸出手,似乎看见李听莹的动作,他像是被烫到般,倏地收了回去。
李听莹面不改色的呷了口茶。
啊,这茶真好喝啊。
“闻竹情况如何?”沈弘的手指点点椅子扶手,问。
幸好李听莹此刻没在喝茶,不然非得喷出来。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沈弘一问到沈闻竹的病况,她就心虚。
她是真的没照顾好沈闻竹。
“回老爷,一切安好。”她忍不住又端起茶杯喝茶。
“嗯。听说,你刚来时还亲自负责闻竹的膳食?”沈弘说。
李听莹点点头,端着茶盏不放了:“是。妾身觉得,事事亲力亲为,才算得上尽心照顾大少爷。”说完,她又喝了一口茶。
不知为何,她有点紧张,生怕答不上来。
“嗯。你还为他按摩、讲故事?”沈弘喝了口茶,正眼看向这个四姨娘。
她竟不知沈闻竹醒不醒得来、听不听得见,还愿意日日给他念书听。
喻心……肯定是喻心说的!
沈弘此刻有点像没话找话的长辈。也是,他们本不熟悉,不从沈闻竹身上找话题,还能从哪里找?
“是。妾身想着,按摩能舒缓大少爷的筋骨。讲故事是随意讲的,也盼着能多少刺激一下大少爷。这既是妾身的本分,也真心希望大少爷能早日醒来。”
李听莹想喝茶,却发现茶杯已空,只好紧张地捏着杯身。
突然,手中一空,她瞥了一眼拿走她空杯的沈闻修。他将杯子放回小几,示意身后的丫鬟添茶。
李听莹:“……”
“你确实有心。闻竹能有你这样蕙质兰心的人照料,也是他的福气。”沈弘终于笑着点了点头,气势缓和下来,不再那么迫人。
李听莹记得,沈弘似乎是沈闻竹的“毒唯”。虽然在剧情里出场极少,但他对沈闻竹的在意倒有几分真,或许其中也掺杂着某种扭曲的执念。
比如,至今不敢去探望沈闻竹,据说是怕睹人思人,忆起亡妻。
这样的人,细想之下,似乎又不够格——他爱的,或许更像是那个爱着白月光及其遗子的、自我感动的自己。
李听莹喝了口茶:“您言重了。有福气的是妾身才对。妾身身份卑微,能入沈家,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说完,便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李听莹又喝了一口茶。
能不能放她走啊,她还要赶下一场呢。
“妾身还需去二夫人处请安,恕妾身不能再陪二位了。”李听莹放下茶盏,里面的茶水又被她喝光了。
沈弘挥挥手:“去吧。中秋的节礼,我会派人稍后送到东厢房。”
李听莹赶忙向老爷道谢告辞,快步走了出去。
春絮迎上来,李听莹第一句话便是:“我先去方便一下。”
沈闻修望着李听莹离去的背影,看她变成一个点,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只空了的茶盏上,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修儿……”沈弘还是开了口。
“那日,是为父冲动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让沈闻修愣了一瞬,随即回道:“孩儿怎会与父亲计较?”
“是为父疏忽了你。这几日我也好好反思了,确实有做得不妥之处。”沈弘缓缓说着,面上带着愧色。
沈闻修低下头,没有作声。
“你做的事,为父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记着你的好。只是……”沈弘叹了口气,“只是为父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你再等等……等为父……”
“等为父……”沈弘气息微促,深深吸了口气,又叹出,仿佛下定决心。
“等为父放下执念。日后,为父会给你一个交代。这一年半,委屈你了。”
沈闻修眼眶发热。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弘一眼。父子俩对视片刻,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修儿是个好孩子,是他执念太深,犯了错,却让修儿承受。
或许,他真的该尝试放下了。这一年半,他派出多少人马寻访偏方名医,搜罗各类药材,终究是徒劳一场……
沈闻修闭上眼。他其实从不想当什么家主。
自始至终,他渴望的不过是能变得像大哥一样,让众人的目光也能分一些在他身上,让父亲也多看看自己。
如今这局面是他亲手造成。
为了赎罪,也为了这个家,他才不眠不休地帮着打理事务。不知不觉间,大家似乎真的开始逐渐将目光投向了他。
但是,他从未想过继承家业。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