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心跟在春絮和灵芝两个丫鬟后面走,脚步飞快。
他的头脑和胸腔乃至整个身躯都还在震惊的情绪里剧烈跳动。
沈闻竹醒了……
沈闻竹醒了……
沈闻竹醒了!
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醒了!
他原以为,沈闻竹会一直那样躺下去,直到化作一具枯骨…… 太好了,醒了就好!他要好好照顾他,拼尽全力帮他一点点恢复过来!
喻心脑子里嗡嗡作响,提着药箱欣喜若狂地往前奔,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 去见沈闻竹!
三人赶到东厢房时,里里外外早已挤满了人。得知大少爷苏醒的喜讯,院里人纷纷赶来看热闹,不少人围在院门外,人声嘈杂;房内也站着大姑奶奶、二姑奶奶等一众长辈,还有个红衣和尚,模样扎眼。
“都让让!让让!大夫来了!”
灵芝的呼喊声破开熙攘的人群,春絮一旁搭手,帮喻心挤了进去。一进门,喻心就看见沈老爷和老太太红着眼眶,分别坐在床榻两侧,旁边还站着一溜长辈。
“喻心!快!快来看看闻竹!” 沈老爷瞥见愣在原地的喻心,声音颤抖着朝他招手。
喻心懵懵懂懂地走上前,激动地望着沈闻竹,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尽数消散。他张着颤抖的唇,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沈闻竹抬眼,眉眼平静似水,眸子有好似一滩墨,看见喻心的时候,才激起丝丝波澜,他朝喻心轻轻点头,只是如此的一个轻巧的动作,却让喻心悲喜交加起来。
喜的是他醒了。
悲的是他受苦了,如此出类拔萃的人,老天却让他遭此劫难!
昏沉时无人问津,苏醒后门庭若市、纷至沓来,这境遇实在讽刺。
喻心看着沈闻竹,发觉他醒后的气质与以往大相径庭。方才点头示意后,他便又成了一尊沉静的石像,仿佛身旁的亲人都与他无关。
喻心连忙上前想打开药箱,摸了半天没摸到暗扣,低头一看才发现箱子被自己弄倒了。
他接着翻起来,匆匆忙忙地打开箱子,手伸-进去拿,却恍然大悟,他应该先查看一下沈闻竹的状态,都是自己太心急了。
喻心立刻起身,熟练地观察沈闻竹的气色,随后为他把脉。
“回老爷、老太太,大公子一切安好,后续安心调养即可,” 喻心转头回话,“大少爷暂时发不了声,这是正常情况,每日做些发声训练便能恢复。”
“可我瞧着闻竹好似有些迟钝,也是这病症导致的?” 老太太皱着眉追问。
“回老太太,确实有此可能。不过大少爷的症状尚轻,我此后日日前来为他调理,还请老爷、老太太放心。” 喻心答道。
“有劳你了,你同闻竹自小长大,最关照他,我们必定安心。”老爷拍拍喻心的肩膀。
“二少爷到——!”有小厮在外面喊。
挤在屋里的小辈们连忙让出一条通道,一道深绿色的身影匆匆而来,边走边回头吩咐:“把在外看热闹的下人都遣散了!”
沈闻修走得那么快,偏偏到了跟前又猛地止住脚,站在那里,表情又惶恐又激动。
喻心叹口气,大姑奶奶喊:“闻修,怎么傻站在那,过来看看你大哥……”
沈闻修一步步地上前,似乎走得极其艰涩,坐着的沈闻竹缓缓抬头,朝他绽放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扑通!”一声闷响,沈闻修毫无预兆地双膝砸地,重重跪在沈闻竹面前,一双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兄长冰凉的手指。
沈闻修浑身颤-栗,声音沙哑:“哥……”
“太好了……太好了……”他直起腰,抱着沈闻竹,低声喃喃道。
喻心看着这一幕,想起那天晚上沈闻修趴在沈闻竹床边的模样,没想到再次重现竟是在沈闻竹苏醒之时,只觉得世事玄妙。
他昨天还安慰过四姨娘:“万一他明天就醒了呢?”
没想到一语成谶。
“喻主管,请来看看我家四姨娘……”有丫鬟悄悄走上前,低声说。
喻心转头,发现来人正是四姨娘的丫鬟夏晴。
老太太的视线立马捕捉到了夏晴,朝她看了一会儿,又看看沈闻竹,接着转头对夏晴说:“夏晴,今儿人来得多,散了的时候,多在大少爷屋里清清气,不要闷着他。”
跟在喻心身后的夏晴动作一顿,只低声回:“是,奴婢一定清扫干净。”
满屋的小辈中,只有李宝纯听见四姨娘的事情,马上也要跟着去瞧瞧。
而这边,眼眶泛红的沈闻修被人拍了拍背,他抬头,看见了一双闪闪的黑眸,似乎很关切。
沈闻竹面色淡然地指指自己,再指指沈闻修,苍白修长的手指再指指走了几步远的喻心和夏晴。
沈闻修点头,没有说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痕,立刻抱起沈闻竹,扯了毛毯裹着他的下半身。
沈弘和老太太惊讶地连忙起身喊他是做什么,沈闻修只淡淡道:“去看四姨娘。”
大哥瘦了,人虽然和他一样高大,但体重很轻,沈闻竹被沈闻修公主抱着大步走,他的长发长长的垂着,被风轻轻地吹拂。
沈闻竹的头靠着沈闻修的肩膀,还高出半个,好像一个冷脸瓷娃娃,没有丝毫生命力。
几个小辈惊奇又兴奋地看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公子,见祖母和沈伯父都去了,也想要跟着去,却被长辈一个眼神警告,章乐巧不满:“宝纯姐姐就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