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也微露诧异，随即转身去安排。轿子由两个轿夫抬进来，丫鬟又命小丫鬟去东厢房通报一声，好让那边准备迎候。小丫鬟点头，转身跑得飞快。

小丫鬟气喘吁吁跑到东厢房，还没缓过气，便被院子里的欢笑声吸引了注意。她抬头望着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东厢房——从前这儿可是人人避之的“晦气地”。

小丫鬟没敢歇息，当即上前叩门。开门的人竟不是丫鬟，她不由得一愣。

李听莹眨眨眼，眼眶还热热的，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笑：“哪来的小丫头？何事？”

小丫鬟脸颊一热，连忙屈身行礼——她没见过四姨娘，但这位定然是了，便道：“见过四姨娘。大少爷要来东厢房，特派奴婢来通报一声。”

李听莹一怔：沈闻竹不是身子不适么？

她狐疑地点点头，没再多问，看着丫鬟告退，自己也关上院门，攥着瓜子若有所思地转身走回石桌边。那两个护院正围着桌子嗑瓜子、吃花生糕点，甚至还在打牌。

李听莹赶紧抬手一指：“灵芝别吃了，赵无易放下牌，王岭把脸上的纸条撕了。”

她挥挥手，上前收拾，嘟囔道：“快些快些，大少爷要来了。”

几人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快，这谁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刚输的铜钱还没给呢！快拿来！”

“别愣着！扫帚拿来，快快快！”

李听莹抹了抹额角的汗，抬头见两人又跃上屋顶藏好，灵芝也在扫地，夏晴擦拭着桌子。可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沈闻竹……真要见到沈闻竹了。为什么自己竟有些不敢见他？

脑中忽又浮现那夜见到的“死”字，还有今日梦中听见的他的心声。一时间，李听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脆弱的沈闻竹。

他太内耗了，表面平静实则内里已经惊涛骇浪，猜不透他心思，也不知道，沈闻竹那些想法有没有改变。

好紧张，李听莹下意识地捂着胃，这里竟然抽痛起来。

“噔噔噔……”

李听莹连忙侧耳，却不敢去开门。夏晴放下抹布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去厅堂等着，我来开门。”

夏晴走去缓缓拉开门，看见外头停着的轿子，心下顿时一紧。她连忙垂首道：“四姨娘在厅堂候着。”

轿子驶进院子，在一旁落下。夏晴默默退到暗处立着，抬眼观察：只见沈闻竹坐在安车上，车旁架着两根长杆，由轿夫稳稳抬下，动作行云流水。

沈闻竹穿戴齐整，束起了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冷的眉眼。他神色平静地端坐车上，眼眶却微微泛红，一身白袍，外罩同色毛披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并一个锦布长盒。

安车被轿夫置在地上，抽去长杆，退至一旁候命。沈闻垂首，打开盒子取出毛笔，在旁的墨盒里蘸了蘸，翻开册子缓缓写了几个字，随即举起给小厮看。

“这……万万不可啊！”小厮看后，面色为难。

沈闻竹平静地瞥了小厮一眼。小厮立刻转头吩咐：“人太多了，都先回去吧，有吩咐再唤你们过来。”

众人犹豫着退下，连轿子也被抬走。院子顿时空了不少。

接着，沈闻竹侧首，抬手朝暗处一点。被点中的夏晴只得低头走上前。留意动静的灵芝大气也不敢出。

夏晴缓缓走近。小厮看了她一眼，吩咐道：“你来推大少爷，我在门口守着，有任何事便来寻我。”说完便抿唇往大门处一站。

夏晴心里绷得紧紧的，指尖发凉。她转到安车后握住把手，还未推动，那只手又举起册子示意她看。

‘把他们赶出去。’

夏晴心下一惊，张口道：“奴婢……不明白大少爷的意思……”

手的主人早在她出声前，执笔又写了二字，再次举起——

‘上面。’

夏晴闭了闭眼，知道瞒不住，低低应了声“嗯”，随即侧首示意灵芝上前，扬声道：“屋顶上有两朵‘蘑菇’，大少爷不喜，你去拔了吧。”

灵芝：“……”能说大白话吗？

“簌簌！”屋顶传来轻响。夏晴朝灵芝使了个眼色，随即推着安车朝厅堂行去。

越走，夏晴越不想往前。她隐约觉得有些怪异——大少爷昏迷方醒，不过一日工夫，对四姨娘这般上心，究竟是何用意？

是为查清什么，还是以探望四姨娘为幌子？莫非……他已察觉了什么，监视自己才是真？

夏晴闭了闭眼，指尖越来越凉。她望着沈闻竹——他打扮得如此郑重，是为给四姨娘施压，还是为了套话，得出他想要的线索？

“簌……”夏晴的动作被沈闻竹打断。她已推他来到厅堂外。门开着，里头空无一人——四姨娘怎不在？

夏晴看着本子抬起，上面只有几个字——‘推我到厅堂，退下，有任何动静，不必理会。’

夏晴深吸一口气，将他推入小厅堂。望着空荡的室内，这才发现旁侧的桌上放着一盏茶，似乎还冒着热气。

沈闻竹未让她调转车头方向。夏晴踌躇半晌，磨磨蹭蹭退下了。她走到一边，藏身于小拐角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