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莹望着夏晴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夏晴的体温。
不够,一个拥抱完全不够啊,心里结满了蜘蛛网。
此时,她仿佛变成需要吸食人气的妖精,只好抬手猛捶心口,想要将这种沉甸甸的感觉捶走,然而只是徒劳。
她叹着气走到桌边继续制作小偶,此时才发现天光渐暗,已经需要点灯了。
原来自己又睡了很久吗?看着像晚上六七点的样子。
李听莹心不在焉地就着油灯继续摆弄针线,忽然想起一个人——她还没把他的小偶送给他呢。而且,今晚是不是该给他讲故事了?
她连忙放下针线,出去让夏晴叫门房往老爷院子递个话,通报自己要去拜访。
交代完转身,却见那两个护院还在院子里,正围着石桌站着嗑瓜子、吃花生。
李听莹幽幽地盯着他们。赵无易和王岭顿觉头皮一紧,齐齐侧头,果然对上了四姨娘的目光。
“王岭,二少爷可说过何时回来?”李听莹上前一步问道。
王岭下意识看了赵无易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嘴巴一咧:“不知!”
李听莹:“……”
“那你们还要跟我多久?该回去了吧,让外人瞧见多不好。”李听莹挑眉。
“不会的,我俩会藏好。”王岭浑不在意地吐着瓜子皮。旁边的赵无易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压低声音:“瓜子皮收好,别乱……”话未说完,灵芝的声音便炸开了。
“那个圆脸的!你往哪吐呢!”灵芝扛着扫帚慢悠悠走过来。王岭慌忙低头去捡瓜子皮。
“哎呦,灵芝,给姨娘抱抱!”李听莹看见灵芝像一个大型充电宝一般走过来了,她猛地扑过去,试图用拥抱填补内心的空缺。
“四姨娘,这儿还有外人呢,多不好呀!”灵芝连忙扔了扫帚接住她,尴尬地笑笑。
“不管他们,让我好好抱抱,补充一下能量。”李听莹舒服地喟叹一声,女孩子的身体果然很软。
她身后的王岭也有样学样去抱赵无易,被赵无易一记手刀劈开。
“四姨……”夏晴办完事走进来,见两人黏在一块儿,脚步一顿,连忙走到李听莹身边,“话已带到了。”
李听莹闭着眼微笑点头。灵芝朝夏晴笑笑,夏晴当即摆摆手:“灵芝,去看看春絮用完膳没有。”
灵芝赶紧点头,李听莹却不松开,闭着眼笑道:“哎呦,夏晴去呗,让我再抱会儿灵芝。”
夏晴听了,垂下眼帘,没作声,转身轻轻走了。身后传来两人的笑闹声。
灵芝被抱得有些无奈,只好顺从。她也大胆地环住四姨娘的腰,看得旁边两个愣头青护院老脸一红,连连猛灌凉茶。
两人抱了许久,若不是敲门声响起,怕还舍不得分开。李听莹扭头,见夏晴去开门,终于松开了灵芝。怀里一空,空虚便如潮水般涌来,冷得她心慌慌。
两个护院“嗖”地跃上房顶。李听莹也已走过去,见是门房来回话。门房一见她,忙恭敬垂首:“四姨娘,大少爷身子不适,恐不便见客。”
可是她现在就是很想见到他啊。
李听莹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懵懵地点头,心里空虚的潮水顿时翻涌起来,卷得她的灵魂几乎出体,躯壳净是空寂。
脸上痒痒的。夏晴递来帕子,担忧地望着她。李听莹这才发觉自己竟哭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哇,那个梦的后劲太大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都能那么悲痛,若是当局者呢?
她心里暗叹,眼泪却流得更凶,止也止不住。李听莹疑惑地接过帕子拭泪,声音染上几分沙哑:“嗯,退下吧。”
别难过了,别哭了。他们都好好活着,家世也好,往后会过得很好。自己这只是同理心泛滥罢了。
门房飞快抬眼瞅了瞅四姨娘的神色,赶忙低头退下,出了东厢房往北院快步走去。他匆匆赶到院门口,对守门丫鬟禀了几句。
守门丫鬟点头,走过去与外院丫鬟耳语。外院丫鬟走进内院,向贴身大丫鬟回话。大丫鬟颔首,转身朝正房走去,在门外轻轻叩门。
屋内值守的小厮开门朝丫鬟点头。丫鬟传话给小厮,小厮便垂手快步走向一侧那方略显空旷、用于练习行走的场地。
小厮躬身低首:“大少爷,话已带到了。”
软席上,一人静静躺着,墨发散铺席面,胸口微微起伏,面色泛红、额间湿润,显是刚练过行走。身边一个下人也没有,都被他遣散了,只留这小厮在一旁候着。
“嗯。”他的嗓音尚未恢复,出声仍极艰涩。
小厮正要退下,又听见一句音调古怪、吐字滞缓的话:“她……什么反应……”
小厮想了想,忙道:“门房说,四姨娘应是思念大少爷,见不着人,竟哭了。”
躺着的沈闻竹呼吸一滞,原本闭着的眼倏然睁开。墨黑的眸子越来越清亮,右手缓缓覆上心口——心脏跳动的力道震得指尖微微发颤。
心里又酸又涩。明明该委屈的是他,为何落泪的却是她?
一想到自己昏迷时,二弟与她之间发生的种种,他便忍不住嫉妒,恨不能抹去那些交集,全换成自己的身影。
那簪子……又为何会在二弟住处?他信她不是那般人,可心里就是恼,甚至不愿见她。但听见她为此垂泪,又气自己这般苛责她。
“扶我,”他张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音,“去……东厢房。”
“是。”小厮压下心中讶异,赶忙退下,出去对大丫鬟吩咐:“备轿,大少爷要去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