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阳疗养中心
男人依旧蹲在地上,只是肩膀抖动的幅度变小了许多。
邹元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因为没考好害怕被关小黑屋,而蹲在家外面,不敢进来的小孩。
此刻两道身影重叠,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却依旧没有动作。
连话也没有一句,只是静静看着他。
就像那时候她也总在阳台上坐着,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哭泣的小孩。
“妈——妈妈。”
隔板另一边传来低低的呼唤。
邹元喉咙想发声,却只溢出一声淡淡的“嗯。”
都开春了,今天却还是有些冷。
邹元想。
丛明川就是在春天生的,出生时小小一个,邹巴巴的,满身通红,连眼睛都睁不开。
后来也是一个春天,她把他亲手送了进来。
他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毁了他的现在。
一道隔板隔绝了两个不一样的世界。一边是华贵雍容的冷静,一边是歇斯底里的囚笼。
男人慢慢站了起来,却依旧背对着她。
女人艳丽的脸上有一丝错愕闪过,她斟酌着该怎样开口。
最终却还是落后一步。
“你来看我了,妈妈。”丛明川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哭样,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委屈。
丛明川的脸跟邹元有五分相似,他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好长相,却又传递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邹元听见自己僵硬地“嗯”了一声,而后又是一阵无话。
明明是母子,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邹元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应该已经疯得很彻底,可现在却又很清醒。
小腿攀爬上一阵麻意,那是久站不动后的正常反应。
丛明川深呼吸几次,眼圈通红,吐出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跟我说,家里有灵异物体在,是爸爸请回来的吗?”
他其实想问,你们有没有事,邹元听懂了。
她回避目光,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是我请的,跟他没关系。”邹元淡淡地说,没做指甲的手轻敲在胳膊上,还有些不适应。
丛明川明显对这个答案感到错愕,却又不知道为何该如此惊讶。
想了想,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怀孕了吗?”
得到的依旧是一个“嗯”字。
冷漠至极,像是连最基础的交流都不愿意。
听到答案,丛明川看向邹元的眼神愈发深,他摇摇头,拳头攥紧又松开。
“你这个行为是在伤害别人的,跟当年一样。”
“人跟人不一样,我花钱买一项服务......”
邹元皱眉,话没还说完就被丛明川嘶吼着打断:“可人不是服务,不是交易的物品!”
邹元闭了嘴。
当年那种事,她不想再发生一遍了。
两年前,天色刚好。
那个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毕业回国。
为此,她还专门请丛龙回来,一起帮他庆祝。
可丛明川一回来,不是说要进公司历练,承担责任,也不是说要继续读书,做些研究,成为社会学专家。
金钱、地位,他不屑一顾,甚至如此排斥。
他大言不惭地说资本故事、阶级偏见、社会人文的不足,他渴望改变这个世界。
他既要摒弃阶级观念,又是因阶级获利,看到了所谓的真相。
邹元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会生下这么天真的孩子。
从前他的天真都是正常的,而现在已经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程度。
他不谈恋爱,不跟他父亲交流,总是出去抛头露面,低三下气跟一群底层人接触。
日日泡在里面,不是做慈善,矛头直指行业。
文娱那点事他摸透了,要举报;家里的经济来源,他要举报;他什么都要举报,却不想想他到底为什么有资格能做这些。
谁也劝阻不住他,他也谁的话都不听。
甚至要大义灭亲。
邹元闭了闭眼,将过去从脑海中抛开。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神吧,我生下你,但我们母子八字天生不合,下次就不来看你了。”
“妈。”丛明川急切开口,喊住她,“你会不会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邹元没回答,转身,只留给对方一个窈窕的身影,头上的玫瑰花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生日快乐,我的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说。
不记得了。丛明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不是今天妈妈突然到来,他也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一个从出生就在伤害她身体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记得了。
他希望那个孩子不会生下来,又害怕那个孩子生不下来。
因为那意味着孩子的生身母亲遇到了危险,即使他这样厌恶这种行为,可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
零点一,零点最神秘的小队。
不光是神出鬼没,从未正式出现,能力、任务、人员也都是神秘的。
而此刻,就有一位站在他们面前。
剩下三人跟虞也一一握手,李圆回神刚准备伸手回握,虞也就在略过的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寒暄的话不多说,情况我了解了,直接进去吧。”虞也长腿一跨,走在最前面,神色未变朝着别墅走。
连脚步都没慢。
李圆默默收回手,手掌完全蜷缩前,一只小猫爪轻碰了一下。
顺着爪子,花花朝她wink了一下。
“先说好啊,到时候得优先保护我。”花花挑眉,跟所有人叮嘱着,“你们所有人都有法器,就我没有,而且这种有可能要送死的事儿,我是不会主动做的啊。”
要不是为了该死的友谊,要不是出任务的人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心里补充道。
白若离朝她眨眨眼:“知道了知道啦,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