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殿由棕褐色的树干组成,花瓣被洗去组织,犹如透明的脉络薄瓣充当窗户。
穿着青色拖地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人,站在最中间。
“你若想出去,那便出去。可你出去这么久,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白若离穿着粉绿交织的交襟长裙,头发梳成一条厚厚的辫子放在身后,满脸不服气。
“答案不是一下就能找到的,修炼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我还需要时间!”
白易转过身,轻摇头:“你究竟是想找所谓的答案,还是想逃离青丘?”
“我.....”她卡了壳,又继续说,“这两个不冲突!”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青丘是我家,我肯定会回家的!”
说完,她双手抱臂,左看右看,始终不去看白易的脸。
青丘不同于其他种族,一直是强者为尊,庇佑弱者。
九尾天狐曾开辟一方天地,名曰青丘,后来成了九尾狐族的栖息之地。
即使后来接纳了很多不同的弱小族群,也依旧保持着九尾狐为国主的习惯。
这更像是政策上的尊者,而实际中,尊卑概念早就消失了。
但还是有很多老一辈九尾狐族人不认,遂而避世不出。
白易作为明面上的国主,又想不伤前辈的心,又要遵循制度,而白若离就成为其中最大的一个难题。
“若离,你该明白......”
“我不明白!”白易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若离打断,她不解地看着对方,“我不明白,我只是白若离,也只会是白若离的。总之说那么多,我还是要出去,去人间。”
“不行。”
白若离刚一下台阶,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偷界令的前一天。
自己被拒绝后,转身就走,什么话也没留下。
而白易则是站在那里,随着自己的离去,安静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很少见到白易会有落寞的时候,从前是形容不出来,如今是想起来了却回忆不多。
不过,她不是在邹元家捉狐鬼吗?
白若离蹙眉,挠挠脖子,最后看了眼白易,又转身朝外溜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回青丘了,但她记得骨绛从前常在莲池幽径。
回都回来了,不如去看看好了。
时空仿佛在此刻交叠,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离开,只剩下安静凝望的人。
一阵白烟飘过,头上扎着丸子的少年站在门外,看见了整场不算争执地争执。
“国主.....”白羽跟白易对视,他喊了一声。
白易朝他招招手,将人唤到自己身旁。
“白羽,你跟若离关系最好,也跟着她出去走了很久。”白易说着,停顿片刻,又再次看向他。
厚重的掌心落在头顶,有微弱的痒意传递到身上。
白羽没说话,只安静等待旨意、
“以她的性格,阻止了也会想办法出去的。你想跟她一起去吗?”
他声音很轻,没有半点压迫或者威胁,仿佛只是在问,你今天中午想不想喝汤。
如果喝,他就做,如果不喝,他就不做。
少年脸上呆呆的,似乎在思索这句话。
可很快,他坚定地点点头:“若离需要我。”
“那你想吗?”白易又反问,还是同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白羽诚实回答。
“那也去看看吧,找找你的答案。若离说逃避和向往自由不冲突,那你也去看看吧,因她而去,因己而回。”
斜阳将光倾洒进大殿,铺满整间沉闷的空间。
白易俯身跟他说些什么,另一个少年面露惊愕。
问问自己想做什么。
找找自己的答案。
可是如果找不到呢?
一只纯白色的鸟儿躺在一片黑暗中,闭着眼,用翅膀将自己完全遮住,直到被黑暗完全覆盖。
妖一定要找到自己吗?
人,一定要拥有本心自我吗?
可是他经历了好多,还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跟着若离。
在每个人受伤的时候,出现,救助,成为最坚实的后盾。
他只想很简单得生活,发生了什么就接受什么,每一天都这样,每一年也这样。
这样算找到吗?他还是不知道。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梦里不会有人逼你找到的。”
“安心睡吧,小鸟儿。”
“咯咯咯.......”
尖锐的笑声退离这黑暗,直到越来越空旷,越来越小声,直到声音都被传播拉扯得变形,才逐渐消失。
无边的黑夜被荆棘分割成不同大小的空间,有些只是纯黑,一部分的中间则躺着不同的小点,像是某些蜷缩起来的生命。
大树扎根在黑色里,没有湿润,没有空寂,没有坚硬。
什么也没有。
“阿颂,别耷着个脸啊。”
爽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听颂猛然惊醒,面前恍惚出现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