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原因,我没有作用。
‘那你的作用呢?’
‘和你一起。’
这没什么用。
‘所以我们要一直这样等下去?’
‘也许有那么一天。’0227顿了顿,修正说:‘肯定有这么一天!’
当希望被重视,希望渺茫。
如果他叫0227的话,那……‘是不是你消失就能过去?’我的话是有些吓人,但不至于让他害怕到不敢回应吧。于是我又叫了一遍0227,他才又发出声音。
他解释说,‘落落,如果你不呼唤我,我就不存在。’
‘既然是这样,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再想开口时却莫名地没办法张开嘴,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问题确实有些残忍,那换一个问法吧。思来想去,我问他:‘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谁知道他又消失了。我忍着脾气,再一次呼唤他。
他着急地解释:‘有时候我会来不及回应你。’
‘为什么来不及,你居然还是限时的吗?’
‘90秒,你叫我之后我只能存在90秒。’
‘这个你倒是挺清楚的。’我轻哼一声,调侃道。
‘因为我数过。’他认真道。
‘所以,我需要不断的呼唤你,以此来延长你存在的时间。’虽然他不承认,但是他的确在依附着我。这让我感到羞耻,因为我们是在内心交流,他必然会知晓我全部情感。但现在他的话让我的担心减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并不能知道我的全部想法和感受?’
‘我只会知道你愿意告诉我的事情。’
我为我的隐私得以保护而长舒一口气,而后就想起那个总是被打断的问题,‘0227,你真的完全没有作用吗?’
‘可能真的没有吧。’他有些难过和自责。
我也叹了一口气,说:‘那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吗?’他没有回答,我又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看来,提出问题的是我,能做出回答的也是我。
几秒后,0227突然说:‘落落,你是我的责任。我会一直陪你等到走出去的那天,希望你不要放弃。’
几次交流下来,我对0227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是一股对我诸多隐瞒却不太聪明的依附于我存在而且会聆听我需要的心流。好复杂的一句话,但是这样的定义在我看来是准确的,0227除了简单的头脑其余的一切都很复杂。
0227没有要求,没有任务,没有作用。写出来之后发现,我也一样。我每天就叫他一次,就问他一个问题。只有我呼唤他时他才存在,这一点真好。0227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呼唤他之前我说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害怕被他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们已经互相陪伴很久了,谁想先离开都会很残忍,我还是觉得他是我,所以有些话,我不能让他听到。我敢放弃,却害怕被他放弃。
‘我活不下去了。0227……’他永远都只能听到后半句:‘0227,今天几号?’
‘2月27号。落落,你不打算出门走走吗?’图书室的门虽然关着,但没锁。
我不想搭理他,只是再一次强调:‘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很烦。可以不说话吗?’
‘烦就出门走走。’
‘不去,我怕。’知道0227可以可以感知我的情绪之后,我已经不对他隐藏情绪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是……’0227顿住了,他终于意识到除了无形陪伴以外,它毫无用处这个事实。
‘我怕外面有人,也怕外面没人,更怕外面的不是人。’想想我又补充道:‘不是只能等待吗?我现在很安分地在等待啊。’
等待是我能做的最好的挣扎和摆脱。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很喜欢胡思乱想,现在可以想个够了……我想0227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等到的那一天0227会消失吗?应该会吧,毕竟他叫0227,注定永远被困在这一天。他的消失就像是一场围绕着我却与我无关的死亡。我需要他的牺牲,我需要利用他的消失,因为他说我变成这样是他的错,他应该付出代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办法问他:“0227你会消失吗?”这个无耻的问题。
我变成这样是他的错,其实我并不认同他的这个说法。我始终觉得我遇到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不会利用他的消失往前走,我甚至不愿意看到他死亡。现在的0227于我而言是伟大的,我更愿意把他当成是一个人,而不只是一个意义。一个人和一个意义死后在我这里的区别是,我会想念人,而不会想念意义。
想通这一点,我觉得我终于有资格也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0227,等到的那一天你会消失吗?’
‘不会的。我要一直陪你到痛苦结束的那一天。’
‘那我现在想知道等到以后是什么?’
‘是继续,是生活。’
0227远比我更乐观更有生命力也更真诚,我想起我嚎啕大哭的那天。他说:‘落落,你是我的责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也想对他说:‘0227,相互陪伴的日子我很感谢。责任是相互的,我也会对你负责到底。’可我总觉得0227真的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所以很多话都不敢说都不必说。
我想,当我经历过0227,就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发生让我崩溃的事情。早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永恒的痛苦扎根在我的身上,像一抹黑纱紧裹着我的心脏。
‘等到以后是什么?’
‘是继续,是生活。’
当我开始期待之后……
这一次的2月27日,我的睡眠终于恢复正常,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下雨了……
‘0227,我们要一起走到2月28号了吗?’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