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延妍说:“找何文落来问问不就行了。”
“他写我看。”何文落用四个字简明扼要地一下澄清两件事,一是证明这篇文章完全出自蓝宝齐之手,二是承认这篇文章的指导的确出自她手。
文章粘贴那天,何文落一如既往地来帮忙。她悄悄把位于中心位置的作文撕下来,贴到了扩大的一边。
“文落,你的稿子前两天才贴上,不用撕下来。”方晴赶忙阻止她。
“能呆两天我已经很知足了。”说完,何文落就往那空缺的地方贴上一张新手文。
第二天蓝宝齐站在作文墙中间,看着自己的文章。旁边围着好几个同学,他们看完以后指着他的文章,发出疑问:“这么差的也行?”
围在周围的同学听到这么直接的评价都好奇地挤过去,形单影只的蓝宝齐只能步步后退,让出位置。几分钟后,看完的同学没说话,一是因为文章并没有那么差,二是因为文章的署名是蓝宝齐,三是因为刚才评价的那位同学仍然在大惊小怪地否定贬低,他一遍一遍看,但眼睛在文章上停留不够五秒,他一遍一遍地贬低,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批评哪一点。从来没有哪一篇文章忍受过这么长时间的恶意,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吵,但在本该安静的阅读环境下很刺耳。他好像说不过瘾一般,又一次摇头:“真的越看越差。这样的,我觉得我也可以?”
蓝宝齐被人群挤得太远了,但出于礼貌并没有甩开周围的人走上去理论,他一直忍耐着,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地就是不闭嘴。听到最后,他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开始怀疑自己。
“蓝宝齐?哦……和他那个什么表哥一样。在哪都有后门走,有靠山是真他妈牛逼啊!”
比起刺耳的嘲讽讥笑,蓝宝齐更关注自己。可听到名字的他还是下意识抬头,周围没看到文章的同学注意到他这个举动,明白过来,原来说的是他的文章。艰苦卓绝之后好不容易初出茅庐,却被人用炉火纯青的毒辣眼光贬得一无是处。现在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期待他的回应或是逃避,但他都做不出来。他就这样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文字搅进漩涡里,虽然很愤怒,但想要为自己争辩的那颗心,疼得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击。
“你也可以?你的在哪?”蓝宝齐还是第一次听到何文落用这么高的音量、这么冷漠的语气说话。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姿态高傲却不压人,人虽清冷但笑容自然温和,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让出一条路。
她走到那位爱评价但在此刻沉默的同学面前,又重复了一遍:“你也可以?你的在哪?”
他上下打量着何文落,漂亮可爱,纯洁天真,于是猥琐奸笑着说:“他是你男票啊!你这么维护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呜呼——他旁边的几个男同学开始起哄。
他为人很肤浅,忽略了何文落那双明亮如月,智慧过人的眼睛。何文落笑了一下,说:“你把他说得这么差劲,难道是因为你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吗?”
哈哈哈哈哈哈——在场的人都笑了,而且越笑越大声。
他朋友恍然大悟,戳着他的背说:“我说你怎么骂那么凶,原来是……哈哈哈哈哈哈。”他气急败坏地甩开那只手,准备大骂何文落,但他张着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是吐出了一块小石头。
蓝宝齐走到何文落旁边,抛了抛手里的石头,对他说:“还想吃,就张嘴。”
最后,他在一片笑声中红着脸逃了,脸红就是这场闹剧最好的收场方式,所有大言不惭的人都该为自己感到难堪、羞愧。
“扔得还挺准。”何文落惊讶道。
蓝宝齐把那颗石头从回廊踢出去,遗憾地说:“早知道挑大块的了。”
“早点教训他不就没事了嘛。你又不怕他,干嘛不说呀?”
蓝宝齐被何文落这一句温柔的话语揉得很扭捏,他的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装作无所谓地说:“懒得理。”
何文落想起什么,转移了话题。“抱歉啊,刚才我说他爱你,但都是他逼我说的。”虽然是该道歉,但责任不在她。
“你干嘛道歉啊,他才应该道歉。”蓝宝齐认真地看着她,提到他时很是鄙视和生气,说话语气都强硬了不少。
做错事不会道歉的人,都会对不起自己的。何文落觉得这句话不太适合说,这一句才应该说:“写文靠笔不靠山。我觉得写得很好啊。”她看着那篇几分钟前被贬得无限低的文章说。
两个人沉默着,对这个故事各怀心思。
储之启想问:为什么她愿意帮你?但他没开口,因为他知道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帮我?他也知道他要问的人不是蓝宝齐,更不是何文落,而是他自己。
“这个本子也是她送我的。她说她的作文第一次被评为优秀的时候,老师就送了一个本子给她。”他把这个暖洋洋的本子往储之启怀里一塞,说,“哥,如果是你想认识何文落,就不要指望她先靠近你。”
她先靠近我?储之启可没有这份痴想。我先靠近她?储之启又缺乏这样的主动。非要把自己改得面无全非才能获得关注?那样太狼狈太卑微了,但他却有种想跃跃欲试的冲动。因为他持着一种幻想:也许,这样的改变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改变。
蓝宝齐看他若有所思,不可思议地问道:“不会是你被拒绝了吧?”
储之启死撑着面子,斜瞪他一眼。
“不是的话,就是你惹到她了,或者……”蓝宝齐立马改口,移开了目光。
“或者什么?”储之启穷追不舍。
或者她根本就讨厌你。
“没什么。”蓝宝齐不敢随意猜测,毕竟何文落很难懂,认识这么久了他对她一点都不了解,甚至没说过几次话。
储之启抚过那个蓝色太阳,翻开了第一页,空白页上“蓝宝齐”三个字写得圆润饱满、俏皮可爱,虽然他还不了解何文落,但他肯定蓝宝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关于这个名字,蓝宝齐对他有所保留。何文落是当着他的面写的,写之前她说:“蓝宝齐。你的名字很好。”
“怎么好了?”蓝宝齐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地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宝”字。想改的,但是同音的字没一个好。”
何文落没说话,写完之后递给他。“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呢?我觉得你这个名字真的起得很好。”蓝宝齐第二次听她说好,不禁有些好奇,没等他问。
何文落就用笔头指着那个“宝”字,说:“我觉得这个宝字是你。你看……”她指着“蓝”字,说:“左边是爱。”然后她指着“齐”字,说:“右边是福。”
蓝宝齐为她这一番理解叹服的同时反应也很快,说:“从现在开始,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宝”字。”
“蓝”字是他妈妈的姓氏,代表对他的爱和保护;“齐”字是祈求和祝福,希望他可以万事齐全;“宝”字是他自己,这个字就很可爱,说明这个人可以爱。
这个幸福的名字下面贴着一张他们和家人去朗伊尔城时的合照,合照里看不到任何人的脸,但储之启记得拍照时每个人在冰天雪地里都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这张合照仿佛也在点醒他:储之启,如果你有一个到达朗伊尔城的愿望,就应该让自己温暖地出发,而不是期待朗伊尔城因为你而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