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启人很好的,落落你不许跟他吵架,抓紧聊聊工作上的事。”何爹见情况不对,立马出声警告何文落。
何爹都已经开始护着他了,何文落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只能乖乖接受,但她的眼神是从不遮掩的诚实,满是怨气地看了储之启一眼就走进里面仓库。进门后,她把门摔得震天响,震掉了好几块木板。几秒之后,她又把门打开了,探出脑袋对吓得呆住的储之启说:“喂,你不是要工作吗?”说完就退了回去,她没把门关上,给他留着呢。
他顺从地走进去,何爹则在门外修门。何爹修门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三下五除二就让门恢复完整,修完以后他来回推了推门,顺便看看两小孩聊得怎么样。
“看什么看!要不你来教?”何文落抓到正扒着门偷听的何爹。
“凶死了!你爹我关心一下不行?”被发现的何爹干脆走进去,“小启啊,学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辞了吧。”何文落翻着手里的进货表,很没礼貌地接话。
“何文落!”
何文落被吼之后不说话,但白眼已经翻过何爹盯着他的后脑勺背骂人了。
“小启啊,你别听她的。她今天说话跟放炮似的,不乐意教我们还不乐意学呢?”
“这样啊,那还学吗?”何文落看向储之启,眼里终于能看到一丝笑意了。
虽然是不怀好意,但储之启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如果要退缩,刚刚就回头了,他绝对不走,决不退缩。
一小时前,蓝宝齐带他来的路上嘴巴一刻没停,念着要储之启学着忍耐啊、要乖巧听话啊,别露出狐狸尾巴啊、热情友善啊,要做个好人啊……储之启静静受教,默默进入乖乖状态。
七睦街区里热火朝天,两边多是正在营业的商铺和小吃店,楼与楼之间的小径摆满摊位,让幽静阴暗的空间充满生机朝气,让人不由得想走进去领教一番驱赶恐惧的秘诀。储之启和蓝宝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惊觉刚刚经过大门时切身体会的那阵浓荫僻静不过是七睦街区用来吓唬人的障眼法。
在如此热烈的气氛下,储之启竟能丝毫不受影响的害怕后悔退缩起来。“你确定何文落真的不在店里吗?你确定我真的可以选上吗?”
“两个问题我都非常确定!哥,你是怎么了?这太不像你了,自信点!。”蓝宝齐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储之启也拍了拍他,不过是一掌拍向他的后背,“你去试试呢!”吼完之后他的担心又翻涌上来,“我一个学生,在时间上根本就没有优势。而且,第一个要求我就已经被淘汰了。”
他哥这么没自信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而是很认真地帮他想办法,恰好他今天穿了校服,灵光一闪间他把校服脱下来套在了储之启身上。
“你穿着这个去。这样就有理由有优势了。”
他摸了摸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色校服,看了看左胸上绣着的学校名字,莫名的信心大增,往前方迈开步子。
几步之后,又停住了,他回过头望着蓝宝齐,似乎还缺一句鼓励。“我还是有点……”
“加油!你OK的!”蓝宝齐笑着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储之启刚走进店里还没来得及表明来意,何爹就猜到并先提了出来。“你是落落同学吧?来应聘的?”
储之启乖巧地点了点头。
何爹看他又高又帅,谦逊有礼,赶紧搬出小饭桌临时在店门前的木樨树下设立了一个面试地点,眼看着储之启非常有眼力见地搬着椅子,他更是满意地重新泡了一壶好茶。
两人捏着茶杯谈了很久,最终一碰定音。
何文落领着他熟悉工作,讲得很认真很细致却很没有耐心,只管输出,并不理会储之启的反应,而且听她巴拉巴拉地讲不停,大概率也不会讲第二遍。储之启暗暗叹了一口气,只能以后慢慢学了。
“你是在叹气?要我再讲一遍吗?”
“不用不用,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储之启讪讪道,没想到被听到了……
看他这么慌张,也听不进去,何文落干脆不谈工作了。“我爸爸挺好说话的吧。”何文落看着他微笑道,他还没来得及表示认同。何文落又说:“所以他面试你,我有点不放心。”说完,她静静地等待着。
储之启的心紧张地打起鼓来,斗——斗——斗——的巨响从敞开的后门传进来,被噪音打扰的何文落走到门前,伸出手后砰的一响,银灰色的门把储之启拍到了铁面无私的何文落面前。
第二次面试更像是一次审问。
“你今年多大?”
“16。”
何文落疑惑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符合。
“性格方面如果你撒谎的话,我现在也看不出来。”
“我没有。”
何文落面上笑笑,内心想谁知道呢?不符合。
“那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直切储之启要害的一问,他直接愣住了,真实原因不能说,编造原因没时间。何文落没听到回答,继续补充问:“住在商场顶楼应该不缺钱吧?转校之后的学习任务应该也很紧张吧?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储之启原本冷凝成霜的脸随着三连问渐渐热起来,本就浓郁的果香味在他呼吸间彻底爆炸开来,就在即将窒息前,何文落竟做出了妥协。只不过这一步妥协有要求,“如果你能答应我,就能留下。”
储之启一听能留下,什么都敢答应。
“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不动不该动的心思。就算想说想做想歪了,都要好好忍耐,能做到吗?”
那就成安心来打工赚钱的了,储之启傻吗?傻,他郑重地点头保证。
逃过这一劫就剩临门一脚了,但那个原因就像是考试时不会的题目,被放置了却不能放弃,回答到最后的最后,再次被提问。何文落觉得自己在他犹豫的时候提了最后的要求,大发慈悲地给了这么多思考时间,应该想到或者编出答案了吧。“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答应要求等于掉进陷阱,想说想做想歪的原因全让他亲口否定了,现在大概只剩遗言能说一说了。何文落得意地想完又冷血地想:有遗言别在这里说,死到别处说去,不然连累开张大吉店变不祥大凶店。
临门一脚被一记回马枪生生打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整整一百天的痛苦啊!全放在这一刻让储之启经历,他感觉全身无感无用了,只疼剩一双能看着何文落的眼睛。
何文落也害怕把人吓死,看他为了这份兼职削了脸皮退了脸色,还信誓旦旦做了保证。“算了,原因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对于你来说才重要。”说完,她把手里的进货单递给他,“一定要为了你重要的原因坚持下去啊,储之启。”说完她没有潇洒地转身离开,而是等待他的回答。
储之启这次的回答很坚决很自信很果断,“我会坚持到底的,何文落。”
“很好。祝你工作顺利。”何文落咬牙切齿说完后拉开门离开,虽然这一次她的语气依旧不太友好,但是没有再摔门了。
借着那扇完全敞开的门,储之启看到玻璃门上的招聘启事被何文落一把撕下,她用力揉皱以后握进了拳头里。何文落走后,储之启内心烈火一样的焦灼终于平息下来,但身体上受压迫而出的紧张还在激动地跳着,仿佛那颗被看穿的心还紧握在何文落手里。但好在精神上的动乱已经安宁了,甚至已经随着她的脚步走远了。
看见储之启顺利通过何文落这一终极难关,何爹第一时间不是送上恭喜,而是担心,“落落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储之启从刚刚的夺命面试里挑出一句像话的,“她祝我工作顺利。”
说完,他竟有一丝被认可的欣喜,即使这一句并不是祝福,更像是以后要面临的刁难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