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打工啊。”何爹拉过储之启,说:“我们不都在给你打工吗?”
“那就好好干啊。”何文落挑了挑眉,一副刻薄店长的模样,说完就走进饭店里。
何爹有朋友在,一进店就被拉去点菜、进厨房、喝茶聊天了。店里的阿姨负责把两人安顿好,便离开了。饭点店里太忙了,一切靠自理,食客也习惯了,觉得没有服务也没什么,与人方便于己方便嘛。有时候阿姨们连等客人看菜单的时间都没有,都是觉得好了在喊阿姨来下单。大家都随意的很,高兴地聊、满意地吃,店里可以说是乱成一片了,各种声音交混着,幸好两人不用看菜单,也不用点菜了,坐着等吃就行。
何爹猫在厨房,很快就拿着两盘菜出来,何文落带着储之启去打饭。吃饭时,何爹突然说:“落落,你看店里那房子不眼熟吗?”
何文落停下筷子,一边细嚼一边细想,最后在一个期待的目光和一个疑惑的目光下,选择疑惑地摇头,“不熟。怎么了?”
何爹觉得既然忘了也没必要说了,“没什么。吃饭!吃饭!”
因为他们还要打包外带,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天没聊完,没有饭没吃完的。结账时,阿姨越过何爹朝他们看了一眼:“都是你小孩?”
何爹吃完就有些犯困,打着哈欠点头。
“长得真标志。白白嫩嫩的,真水灵。”阿姨感叹着,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两瓶饮料,“来!阿姨请喝饮料。”
两人在何爹允许后,走上去接下:“谢谢阿姨。”
“不用谢。”阿姨喜笑颜开,忍不住一直夸:“两小孩长得很好,真真漂亮,咋生的你说?”
周围的食客发现新话题,于是七嘴八舌地又夸了一顿。
最后,何爹说:“大家慢慢吃,回去了。”
老板和一些相识的食客让他下次一次喝一杯。他点点头答应着,走出了门,何文落跟在身后,说:“老板娘,生意兴隆!”说完看了一眼储之启。
储之启赶紧接上,“财源广进!”
老板娘开心的不得了,追到门口,喊:“下次再来啊!阿姨请你们吃饭。”
“氛围好好。”储之启从没见过这种热闹,很新奇很兴奋。
何文落虽然是第一次来这儿吃饭,但已经见怪不怪了,嫌弃地看他一眼。“没见识。”
路过一个破小的店铺时,何文落停下来说:“爸爸,你在这儿修的电视?”
何爹回头一看,“是啊。你有东西要修?”
何文落指着旁边的储之启说:“他的脑子。”
“胡闹!”何爹走回来,说:“想进去看看就直说。”
“我要看看。”何文落直说。
何爹带着走进去,朝门口招呼了一句。
店铺的招牌极其随意的靠在柜台,一块刷满白色油漆的木板写着“维修”二字,除开这两个字的意思不谈,从写的手法来看很血腥,滴滴答答的红色油漆像血一样淌下来。何文落盯得太认真了,有些起鸡皮疙瘩。突然一张蜡黄枯皱的脸摆在她面前,那束浑浊的光下,两堆油腻腻的苹果肌亮得渗人,“哇——”何文落吓得一个倒退,整个人重重地撞上储之启后背,“吓我一跳。”
虽然事发突然,但储之启还是在挂满老式钟表的墙壁上,找到了双手的支撑点。“没事吧?”何文落从他身上离开,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储之启转身看她,她眼里扇着泪花,却是笑着的:“我不知道这有个人。吓我一跳。”储之启扭头一看,那是一个泛黄陈旧到已经模糊的维修柜台,里外都看不清人。那位老伯也被吓了一跳了,怎么突然有人对着他尖叫,他戴上眼镜对进来的三人扫了一圈,最后语气严厉地问何爹:“喜仔,带两小鬼来我这儿捣乱啊?”
喜仔?储之启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知道在喊何爹,而听懂的何文落已经把脸面向他憋笑了。“喜仔”这两字老伯念得太快了,她听成了“死仔”。
何爹推卸责任,无奈道:“那他们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老伯批评的目光扫到两人身上,语出惊人:“你女儿谈恋爱啦?不学好!”
何文落赶紧跳离储之启几米远,但店里空间有限,只能离几步远,“才没有。”
储之启咬了咬大拇指,几秒后意识到刚刚摸过墙,甩了甩又放下。
“都是我小孩。”何爹像往常一样都认领,招呼他们喊人:“这是你们钟伯,叫人。”
两小孩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喊:“钟伯好!”
钟伯点了点头,何爹拉过门口也就是店里唯一一把椅子,在柜台坐下喝茶聊天。小小的柜面堆得满满当当,烧水壶、茶具、几罐茶叶、几支笔几个本子、一台小巧的绿扇叶风扇……
何文落和储之启则好奇的东看看西瞄瞄,墙上挂着奇形怪状的钟表,虽然样式老土,何文落上手一摸,但每一个都很干净,而且没有一个是坏表。储之启在钟表墙下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他扯了扯何文落的衣袖,小声说:“何文落,这居然还有音箱。”
何文落也感到很惊讶,这里居然有除了钟表以外的老古董,她凑近看了看,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于是摸着音箱的脑袋,问:“钟伯,这个卖吗?”
“两千。”老伯说起瞎话来眼都不眨。
何文落立马抽回手,这么贵,碰一下都要收费吧。
储之启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想,这么便宜?难怪又破又小。
钟伯说:“看你这么识货,我便宜点买你?”
“便宜多少?”何文落露出笑容,惊喜地走过去。
钟伯神秘兮兮地比了个耶,何文落盯着那根满是修理痕迹的手指,实在不忍心狠砍,但200还是消费不起。“算了。没元没分。”说完,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不是吧!喜仔!”钟伯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何爹的手臂,教训道:“小孩连二十零花都没有啊?你当爹的……”
“二十?”何文落又冲回来,没高兴两秒,就产生疑虑了,这么便宜,“不会是破烂吧?”
何爹啧一声,训道:“你钟伯手里哪有破烂啊?”
何文落辩道:“我不懂嘛。”
钟伯老谋深算了,才不吃他们这一套。“你两别哄我。到底要不要?”
何文落的“要要要”没说出口,储之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还有两话筒,一套的吗?”
“还能唱歌啊?”这次轮到何爹激动了,废话不多说,“我要了!”
钟伯玩心大发,说:“20是音箱的价格,话筒另外收费。”
何文落玩够了,拆穿说:“我知道,话筒1980,还是2000。”
“聪明!”钟伯说:“猜对了,我给你打折。”
够了,何文落忍耐着,垂着头抿了抿嘴,最后说:“也下班了吧,我们帮你关店休息。”
“我只收25,你都不要啊。”钟伯背着手,可惜地叹,随后又不屑地哼:“下次我就要吊高买了。”
何文落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我给您转26块8,好意头。”她一边付款一边喊储之启:“储之启,搬走,回家。”
储之启拉起袖子,就想抗走。
“我还没修好。”钟伯面露歉意地打断。
真的够了!不早说!何文落手里的手机都快捏爆了,但花小钱办大事,她占尽了便宜。一位能使旧物起死回生的妙手工匠,只能对他说:“钟伯,身体健康啊。”
钟伯只觉得他们口甜舌滑、口不对心,完全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气愤地哼一声,警告说:“下次不准来了!没这么多亏本买卖跟你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