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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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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买卖,何文落原本认为是很公平的,但姜还是老的辣,钟伯说得很对,他不仅亏了本还亏了不少功力,音箱隔天下午就来了。话筒别在音箱后像两只圆黑耳朵,漆黑光亮的额头下方正端稳地立着。何文落的手才印照上黑亮额面,就被一群好奇的人声一哄而退了,她闪身一边,给何爹的新朋友们让位。几位叔伯团团围住,千言万语说尽,千手观音摸遍,千辛万苦一阵忙活,终于启动了。何文落和储之启找到缝隙,往那一站,这份好奇终于被看到了。

“来!看看!”何爹招呼他们。

“看什么!直接唱!”原本计划悠闲散步的叔伯们突然着急起来,搬运安置,两只小可怜又被推开了。

不敢吱声,却有人替他们出气。“又整什么麻烦?”吕姨锁好门,转身一皱眉,就瞄到自家老头。最积极的安叔靠音箱最近,正兴致勃勃点歌呢,不敢动了,怯怯回头,默默退出,静静等着。

何爹看吕姨眉间冒着一团疑云疾走,提前给她解了迷,发出了邀请:“来!跟老安合唱。”

“唱歌呀!”吕姨乐得蹦着来,太不像她了,露了一点羞涩,赶忙用嗓音盖住,招呼了好姐妹。嫌弃地朝安叔一吐:“我才不乐意跟他唱。”

安叔像交接接力棒一般,把话筒给了吕姨。

何文落和储之启本来窝在里面不想给他们捧场的,但现在人换了,他们期待地落到店前台阶上,痴痴的等,开嗓歌会是哪一首呢?

没开嗓呢,阿姨们就先手舞足蹈起来了,右手握着话筒保持在笑容前,左手随着一踏一退的步子摆动着,动作重复单调,但情绪高昂激动,何文落和储之启被感染着,朝她们认可欣赏地笑着点头,她们受到鼓励,展开手翩翩转了一圈,哈哈大笑着,大家鼓起掌来,这掌声响静得恰到好处。

“爱的是非对错已太多 来到眉飞色舞的场合”

这开场歌选得很好,很能调动听众和歌手的情绪。储之启听得出悲欢,却听不懂悲欢,贴近何文落问:“好嗨!什么歌啊?”

何文落斜看他一眼,歌名和他表情还真像,笑回:“眉飞色舞。”

女士优先,男士靠后。太落伍了,女士们可都很有礼很公平,主动把话筒交接出去。

叔伯们被她们一首眉飞色舞打了鸡血,把外套一脱一抛,一跳一蹦的,双手阶段地起升令大家情绪逐渐高涨。但流里流气的舞步姿势,哪里像正经正义的护花使者。

何文落和储之启的眼珠跟着他们的跃起跳落,差点跟不上节奏。

“深宵的冷风 不准吹去她 贪心的晚风 竟敢拥吻她”

唱完一段,叔伯们转着圈跳,马上又把握住节奏唱回来,强劲的歌喉征服全场。储之启听醉了,听到最后一句:“我已决意一生护着心中的她。”

何文落听到他问,犹豫了几秒后,因为最后一句的意思,她不想告诉他。“不知道。”

储之启看出她撒谎了,肯定有猫腻。起身另找“老师”,何文落止住他,还是不松口,“你去哪?我真不知道。”

“嗯,我知道了就回来告诉你。”

“坐下。”

储之启乖乖坐下,何文落还是没说。

接下去的歌,前奏一起,阿姨们就优雅地负手,脚尖俏皮地点地,一下一下,开口唱:“哒——滴哒哒——我爱上了云爱上你”

储之启看着海蓝蓝的天气,内心听得一片红潮潮。又蓝又红,似爱河潮涌。

这首歌后,叔伯们精挑细选了一首劲歌:饿狼传说。间奏的几声怪叫,被大家笑惨了。

何文落听完,觉得阿姨们的歌声像七彩的闪耀的灯光,晃进每个人的心里,又暖又亮,叔伯们的声音则像动感的架子鼓,激情地敲动着,又热又燥。

“让你爸淘到好东西了。”刚卖力叫喊完的坚子叔在两小只旁边喝水润喉。

“我女儿买的。”

吕姨一听惊喜得很,把话筒抢回来又送过来,“落落来!唱!”

怎么可能?何文落怕羞的很,随即脸一层红晕。

但她接下了。

阿姨叔伯都算唱过了,就差何爹了。何文落把话筒递进他手里,他一开始还推脱不愿接,但在她坚持和鼓励下,接过了。她说:“老板先唱。”

“何老板压轴登场啊!”吕姨非常给面子的带头鼓掌。

“老何,唱呀。”

“唱什么歌?”何文落亲手给他点。

何爹一说歌名,叔伯们不乐意了,觉得不好。

阿姨们驳回去,说好,就唱这首,深情又温和。指责他们把一首帅歌唱得鬼哭狼嚎,吓人。

何文落也觉得这歌和何爹一点也不搭,但他喜欢就好,说不定是他的拿手好歌。

何爹没有多余的动作,默默等着调子,何文落从那边的角落坐到了他面前,静静期待着。唱着唱着,全场安静。听着听着,她的泪花在眼底莫名地一闪。

“我最不忍看你

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曲尽了,她却被那阵浮沉浪卷进人潮里。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片暗影中看到了一个人。

“落落,你看店里那房子不眼熟吗?”

眼熟啊,天天见,怎么不熟?

昨天那一场歌王争霸赛,何爹一首讲不出再见获得一众好评,音箱听成了死忠粉。自那之后认主了,只有何爹使唤得动它,何文落和储之启软硬兼施它都不肯唱一句。何爹手机里充满年代感的经典老歌都让音箱播放出灰尘来了,何文落的耳朵实在快要老去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请教何爹音箱驯服术。

“怎么还是不行啊!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教我?”何文落几次尝试未果后,打电话给何爹寻求帮助。

“你轻点拍!”何爹感受着听筒传来的震感,忍无可忍地斥责何文落虐打音箱的行为。

啪啪啪——梆梆梆——巴掌换成拳头了……

“何文落!你听点话吧!”何爹的大嗓门没把何文落吓到,倒是把站在一旁拿手机的储之启吓得不轻。

何文落停手了,憋着笑看了储之启一眼,对着手机回到:“现在店里最听你话的就是这台音箱了。”说完轻轻拍了一下音箱的脑袋。

没想到这次拍出声音来了,呲呲啦啦以后开始播放何文落的歌单。“哎!现在没有听话的了。”说完她就按下了挂断键。

把音箱“打服”以后,就轮到储之启了。何文落在操作台把手洗干净后,开始教他切水果。何文落面对水果是敏捷迅速的刀法,面对储之启就是缓慢标准的教法。

教一遍就能会的手法,需要百练才能成为刀法。何文落把芒果西瓜的切法都教了一遍以后,储之启就拿坏掉的芒果练习。在他开始之前,何文落认真地嘱咐道:“宁愿慢一点也别切到手。”她把手中的刀清洗干净,擦干后递到储之启面前打断他说:“你别用这把刀,太锋利了。”

储之启看着她点了点头,随后问:“你练的时候有切到手吗?”

何文落没有特意练过,因为之前倒霉到不敢操刀,但现在怎么削切都没事。她想了一下,选择鼓励他说:“有吧。”如果她敢练过的话肯定会有吧。

芒果在储之启手心里像湿漉漉的肥皂一样,滑溜溜的到处跑,果切台一片狼藉。何文落见状没有叹气,只是说:“芒果不是滑跑的,是被你挤跑的。你抓太紧了,放松一点。”最后四个字她放缓了语速,像在轻拍储之启的脸,是一种温和的安抚。

“何文落,你真的很厉害。”储之启像被拍傻了一般,看着她,呆呆地称赞道。

何文落很有自知之明地点了点头,说:“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你无所不知,我无话可说。储之启笑着看了她一眼,默默把出逃的芒果捡回来。这几个坏果看来是不够他折腾的了,何文落转身走出去想给他再找几个练手。

音箱在此刻真是不可或缺,何文落在水果箱子里挑拣着,心里则默默跟着哼唱: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我怀念的,争吵以后……”

“落落,好久不见。”那人穿着黑衣黑裤,整个人白得更细致了,温和的神情也衬得更矜贵了,在小方框眼镜下的双眼带着一层易碎的透明光亮,直照进两人都从来不曾遗忘的回忆里。

何文落内心的跟唱被人打断了,而且打断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她从遮盖的黑影中抬头,第一眼看到了他挎包上垂挂不能起航的白色纸飞机。

他长高了。

那人背着手一脸期待地观察她的反应,何文落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恍惚了,楞了好一会才从他神秘兮兮的表情中猜到在身后藏着的惊喜。何文落慢慢地站起身,难以置信的心情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久不见。”但令她吃惊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个人,也是自己见到他时那一刻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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