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大了。
“祝贺你考第一。”他递出一个带着温柔笑意的蛋糕。
蛋糕是对他眼神最贴切的形容,眼底像是蛋糕胚,支撑着对何文落完全了解的自信,眼前像是奶油,涂抹满对何文落完全掌握的包容。
过去的何文落无法分解这一块蛋糕,现在专注盯着这一份自信包容的她已然分明。于是她先是假装接受说:“谢谢。”但没伸出去的那只手扯了个借口,拒绝说:“我们午饭吃得比较迟,你留着吃吧。”
先礼后兵的转折并没有让他产生丝毫的诧异,那温和的笑意反而加重了几分。
身后的储之启原本淡定得很,但那越来越暧昧的笑容看得他不自觉地咬牙忍耐,他充满警告的犀利目光却没把来人盯怵。反而被对方拿来当新话题的切入点,“他就是何叔叔请来帮忙的?”
何文落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思考几秒后点了点头。
他看着储之启提高了音量说:“抱歉。不过,蛋糕也可以两个人吃。”
随后便对何文落轻声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也在,所以只买了一个蛋糕。”
手掌大小的蛋糕显然是一人份,何文落转身看向储之启,说“你不用搭理他。”语气随意又轻蔑。
储之启受挫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他收回目光,温和中有些得意地说:“毕竟是我欠考虑,让你很为难吧。”原本毫无破绽的目光就因为这一点得意,推垮了自信,扑破了包容。
何文落沉默着没动,几秒后,她说:“储之启。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储之启被何文落前一句话伤得不轻,正扶着桌子满脑子委屈泡泡。听到她叫名字,下意识抬起头,“怎么了?”
何文落难得耐心地重复:“我说,让你不要搭理他。”被换掉的那一个字,储之启没察觉到,另一位盯着何文落的人却意识到了很多。
“看来,落落交到很好的朋友了。”得意散去后,他温和的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我爸应该跟你说了很多跟你没关系的事情吧?”何文落有些生气地质问他,这样的揭穿还是很隐晦很体面的,她本想指责他为什么明明知道,却要当作不存在,这样做已经不是没礼貌了,是太恶心。
对方意识到她生气了,于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是你告诉我的。”但这样的说法,在何文落听来又是一句谎话。他有些着急地解释:“落落,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我以为你们是轮班,所以我才……”他顿了顿,最后低头道歉:“落落,对不起。”
错根本不在那块蛋糕,是他的态度,拉无关的人给自己过桥,拎她身边的异性试探她,得寸进尺了。
但何文落对他总是很心软,听他解释得那么认真,应该是无恶意的,似乎是自己太敏感太应激了,于是她得眼神也有些歉意,但她不说。
“落落,蛋糕我挑了很久。真的不想收下嘛?”他请求的眼神只闪过一秒就稍有失落地向下看去,“只是一个蛋糕,你不要的话我也吃不了。”
何文落想起他对鸡蛋过敏,而且强调浪费对她是很管用的,对方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顺利送出蛋糕。
储之启在果切台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两人刚刚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气氛突然变得不太友好,但现在怎么那么快又好了,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回来了?”何文落问。
“想你啊。”李与升用笑挡情。
储之启差点连刀都拿不稳,幸好何文落很及时地yue了一声。
“回来复习,待到高考再回去。”李与升被她的反应逗笑出声。
何文落点点头,“从家里来的?”
李与升摇摇头,“我的行李先回家了。”说着,他环顾四周,“明天,我搬回来。”
“你爸同意?”
“落落,只有你在长大吗?”
何文落听出他能自己做主了,给他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储之启已经听不进去了,聊来聊去,一堆废话。“何文落,我切完了。”
何文落回头看他一眼,想起来了,往桌子走去。“我爸今天说有朋友要来拿水果,就是你吧。差点忘记了。”
李与升跟过去,先她一步把水果提起来放到桌子上,说:“何叔叔没和我说,你别给我。”说着何文落又把那几袋水果提起来往他手里塞,他推脱,但她不愿意罢手,他只好从底下托着分担。
“那他知道你回来吗?”何文落问。
他点了点头。
何文落就十分确定了,“就是你的,赶紧拿走。”说完,就撒手不管了。
储之启在他们旁边,看两人为这几袋水果推脱来推脱去的就烦,但他如果打断,何文落肯定是要骂他,只好憋出一肚子气。这时候,何文落终于分出心注意他,“对了对了。”她朝储之启的方向的奔去,但直接略过他走到果切台。
“这个不行。”李与升赶紧按住果切台上的芒果和西瓜。“我拿回去就是了,你别割伤手。”
“你连担心都很多余。”储之启恨恨地想。
“你连担心都很多余。”虽然是嫌弃是指责,但何文落的语气却带有一种很自然的亲近。
看何文落坚持已见,他只好说:“担心不会多余的。”
“落落,你是不是没理解我说要搬回来的意思?”
“很难理解吗?”
“你先停一停。”李与升伸出手拦住她,说:“我说我要搬回这里住。”
什么!储之启觉得今天是自己忍耐力最强的一天,搬回来要干嘛,只会碍眼。
“你认真的?”何文落手中的刀一停,看了他一眼。
“嗯,这样我们就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了”
小时候哪样?滚远点好吧!储之启简直要忍不下去了。
何文落考虑到开店时间,只是提醒他:“早上开店会吵到你。”
“没关系,我可以帮忙。”
“帮忙就不用了,谢谢你的蛋糕。”何文落利落地切完打包递出,“芒果和西瓜不能一起吃,记得间隔一个小时以后再吃。”
芒果和西瓜的嘱托储之启听她说了很多遍,自己也说了很多遍,但这一秒他希望对方听不见。
“记得了。”
“那你重复一遍。”
在何文落的“命令”下,他乖乖地重复道:“芒果和西瓜不能一起吃,要间隔一个小时后吃。”
何文落满意地点点头。
李与升本想在店里就把这份果切吃了,但他爸打电话来催他回家。挂断电话后,何文落可惜地说:“我爸要是没把车开出去的话,我就能送你回去了。”
“就算车在,这么大太阳也不能开。”李与升说:“落落,和我说再见。”
何文落点了点头,“明天见。”
他离开后,何文落回到果切台洗刀,储之启很自然地跟过来收拾果皮,擦桌子,边干活边假装随意地问:“何文落,他是谁啊?”
“你想知道?”透明水柱里,何文落的手指在刀面上滑上滑下。
储之启直起身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呢?”何文落擦拭着刀上的水珠,漫不经心地问。
这一问让他哑口无言,可是对方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啊。但是他和何文落的关系让他有一点在意,所以他不死心地继续说:“因为你让我不要搭理他。”
“对啊,所以你现在是在干嘛?”何文落把刀具收好,淡淡问道。
储之启无语了,何文落真的不会被自己聪明死吗?
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蛋糕,不敢问出那句:“何文落,你喜欢蛋糕吗?如果喜欢,是非常喜欢吗?”关于他的话题,何文落并不想对他说,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很重要,所以不想介绍。